经历过数次血战与极度饥寒的靖难营将士,此刻正像一群沉默的石雕,钉在那座带有棱堡雏形的墩堡之上。
他们眼窝深陷,那是被饥饿啃食的痕迹;但脊梁挺直,那是被秦烈灌注的军魂。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潮水再次漫过雪原。
这不是伯颜帖木儿的先锋试探,也不是小规模的零星袭扰。
那一万精锐骑兵簇拥着一杆硕大的金边饿狼旗,旗下之人,身披冷锻黄金甲,气度沉稳如山,正是瓦剌实权统帅——太师也先。
而也先身侧,一个瑟缩在狐裘里、面色惨白如纸的中年男人,在千军万马的环伺中显得格外讽刺。
那是大明天子,朱祁镇。
“大人,也先亲临。”
郭斩云握紧了腰间的横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秦烈负手而立,雪花落在他玄黑的甲胄上,瞬间被体温化作一抹湿痕。
他没有看那威势滔天的万军,视线只在那尊被俘的天子身上停留了半秒,便移向了也先。
“秦烈在此,太师何必大阵仗。”
秦烈的声音不大,却借着城墙的混响,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阵前。
瓦剌阵中,也先策马出列。
他生得虎背熊腰,眼神中透着一种草原枭雄特有的审视与贪婪。他看着这座工事古怪、火力凶猛的墩堡,又看向城头那个年轻得过分的明将。
“秦副将,本太师统兵二十载,自问对大明名将了如指掌。”
也先开口,声如洪钟,用的是颇为流利的汉语,“杨洪老迈,石亨庸碌。本太师实在好奇,白羊口那一战,是谁教你用铁索绊马、用毒烟破甲的?”
城头上,秦烈大声回应道:“死在战场上的瓦剌人教的!”
也先也不动怒,反而爽朗大笑:“好!我就喜欢你这股子傲气。你们汉人有句话,叫良禽择木而栖。石亨断你粮草,京师那些文官在背后续写你的死状,于谦虽然保举你,但他能给你的,也不过是一个随时会被收回的虚名。”
也先在马背上张开双臂,指着身后万千铁骑:“归顺本太师。我封你为异姓王,这长城以北,千里的水草牧场归你,宣府内的金帛女子任你挑选。你这一身奇谋,不该埋没在这些碎砖烂瓦之下。”
城头上一阵寂静。
靖难营的士卒们下意识地看向秦烈。他们中很多人还嚼着草根,肚子里空空如也,而也先许诺的,是这乱世里最诱人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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