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先退了,北京城的上空,那层厚重的铅云终于在十月底的寒风中散去。
捷报入城的那一刻,整座京师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
九门的火药并未因战事止歇而冷清,反倒被百姓翻出了旧岁的爆竹,在焦黑的断壁残垣间炸响。
可这种快意,终究只属于那些劫后余生的贩夫走卒。
在那座象征着天下至尊的紫禁城内,权力旋涡的转速,比也先的马蹄更快、更急。
文华殿内,龙涎香的气息难掩武将身上散不去的血腥味。
景泰帝朱祁钰端坐在龙椅之上,那张清瘦的脸上看不出太多大捷后的狂喜,反而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
他即位尚不足百日,屁股底下的位置还没坐热,塞外的那位太上皇又成了一块硌手的顽石。
兵部尚书于谦跪在最前方,一身绯红官服满是褶皱,眼窝深陷,声音却洪亮如金石。
“臣于谦,奏请陛下,论功行赏!”
于谦将厚厚的一叠功劳簿高举过头:“此次京师保卫战,武清侯石亨守安定门有功,请复其爵位;神机营、五军营将士血战德胜门,请厚恤……”
朱祁钰微微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龙椅的扶手:“准奏。石卿之功,朕自不会忘。”
于谦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那枚足以炸翻满朝文武的重雷。
“此外,宣府副总兵、镇朔伯秦烈,孤军勤王,烧粮白羊口,截杀也先尾翼,夺万夫长旗。此次德胜门大捷,若非秦烈率部凿穿贼后,也先主力断不至如此溃败。臣奏请——进封秦烈为宣城侯,世袭罔替,并实授宣府总兵官衔!”
殿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侯爵?”
左都御史陈镒眉头一皱,率先出列:“于大人,秦烈固然有功,但其出身卑微,入关以来未得朝廷明旨。封侯乃社稷重典,是否过厚了些?”
“过厚?”
于谦猛地回头,眼中精芒毕露,“陈大人,当也先兵临城下时,秦烈在雪地里啃冰块、烧贼粮;当朱祁镇在敌营叫门时,是秦烈炸毁了瓦剌的重炮。这侯爵若是给得厚了,那满朝文武的乌纱帽,是不是也该摘一摘了?”
“于大人此言差矣。”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缓步走出,乃是礼部侍郎仪铭。
他语气平缓,却字字藏锋:“功是功,过是过。秦烈在宣府期间,借清查内奸之名,私闯豪绅宅邸,强征军粮,甚至动用私刑枭首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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