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的雨,总是带着一股子铁锈味,落在北门墩堡的青砖上,激起阵阵让人心悸的凉意。
这种天气,是火铳手的噩梦。
秦烈披着一件棕色蓑衣,穿行在墩堡后院的匠作坊间。
这里原本是堆放杂物的地窖,如今却被他生生辟成了一个禁地。
屋檐下,几个老匠人正围着一尊炭火盆取暖,火光映着他们如枯树皮般的脸,也映着地上一堆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火绳铳。
“伯爷,使不得,这法子行不通。”
说话的是老铜匠孙大头,这老头在宣府军器局待了四十载,经手的火铳比秦烈见过的马还多。
他指着桌上一副刚打出来的钢轮构件,连连摇头:“火绳虽怕雨,可那是老祖宗传下的规矩,火门一开,绳落火起。您非要用这劳什子燧石去磕钢轮,力道轻了没火星,力道重了,这簧片‘咔嚓’一声就得折。到头来,连烧火棍都不如。”
秦烈没恼,反而蹲下身子,从炭盆里捡出一块焦炭,在潮湿的地砖上信手画出了一个后世极其经典的簧轮结构草图。
“孙老,规矩是死的,可弟兄们的命是活的。”
秦烈抬头看着孙大头,眼神中没了校场上的杀伐气,倒多了几分求贤若渴的赤诚,“土木堡那天,风卷着雨,神机营三千将士连火门都点不着,只能眼睁睁瞧着瓦剌骑兵冲进怀里,把脑袋像割韭菜一样收了去。我秦烈回宣府,不是来重蹈覆辙的。”
他指着图纸上的一个咬合点,轻声道:“簧力不足,就用双层冷锻的叠簧;燧石易碎,就换西域进贡的那种硬砂岩。鲁班门下没怂人,您老这双手,能打出精巧的玲珑锁,难道锁不住一颗火星子?”
孙大头被这番话挤兑得老脸一红,却也生出了几分倔脾气。
他盯着地上的图纸看了半晌,忽然骂了一句:“娘的,伯爷既然豁得出银子烧,老头子我这把老骨头就陪您疯一回。只是……这簧轮结构太过精巧,稍有泥沙就会卡死,未必比火绳好伺候。”
“所以这只是雏形。”
秦烈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炭灰,“我们要的是一种能在雨天杀人的兵器。哪怕一百支里只有十支能响,那也是瓦剌人的催命符。”
整整七日,匠作坊的火炉就没熄过。
秦烈几乎长在了这地窖里。
他脱了甲胄,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短褐,和匠人们蹲在泥地里,用锉刀一下下修整着钢轮的边缘。
“伯爷,歇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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