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墩堡外的大操场上,原本该是各级军官带着亲兵私下操演、普通兵卒缩在背风处捉虱子的时辰,此刻却被一种极其单调且沉闷的脚步声填满。
“啪!啪!啪!”
三千守夜营将士,没有一个人拿刀持盾,全部空手而立。
他们被分成了数十个方阵,每个方阵百人。
在各级旗牌官的哨声中,这些杀过鞑子、见过血的老兵,此刻正像提线木偶一般,机械地重复着抬腿、落地的动作。
秦烈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布面甲,没坐指挥台,而是穿行在方阵之间。
他手里攥着一根细长的柳条,眼神锐利得像是在搜寻草丛里的野兔。
“左旋——退步!”
一名年轻的旗牌官嗓子都喊哑了。
方阵中,大部分人整齐划一地完成了动作,唯独后排一个小个子士卒,因为走神,慢了半拍,一脚踩在了前面同袍的后跟上,顿时踉跄了一下,引得周围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笑什么?”
冷淡的声音传来,秦烈已走到了跟前。
笑声戛然而止,方阵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那小个子士卒吓得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伯爷饶命,小的……小的昨夜没睡好,脑子糊涂了。”
秦烈没有叫他起来,而是用柳条挑起他的下巴,那张在战火中熏陶出的面孔此时少了几分校场斩爪时的戾气,倒多了几分审视的玩味。
“你叫什么?”
“小的……小的叫张三儿,原是靖难营的火铳手。”
“张三儿,”秦烈收回柳条,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既敬畏又困惑的脸,声音不高,却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你杀过鞑子吗?”
“杀过!土木堡突围,小的亲手戳翻过一个瓦剌骑兵。”
提起杀敌,张三儿的腰杆稍微挺了挺。
“好。”
秦烈点了点头,又看向周围的人,“你们都杀过敌,都是响当当的汉子。所以你们心里在骂我,骂我秦烈发了疯,不教你们杀人的本事,却教你们像娘儿们绣花一样,在这儿练什么左旋右转、对齐脚跟,对不对?”
人群一阵沉默,这种沉默便是一种默认。
大明的边军打仗靠的是一股血勇,是混战中的捉对厮杀,这种排成豆腐块走路的做法,他们闻所未闻。
秦烈忽然笑了一下,这一笑,让他那张有些凌厉的脸生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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