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墩堡内,原本应是寂静的子时,此刻却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肃杀。
校场中央,几口巨大的木箱被掀开了盖子。
火把的火舌在寒风中疯狂舔舐着夜色,映照出箱子里那些所谓的军粮——那根本不是供人食用的五谷,而是掺杂了大量沙石、甚至已经发黑生霉的陈年谷糠。
秦烈负手立在木箱旁,抓起一把谷糠,任由那带着腐臭味的粉末从指缝间滑落。
“这就是刘公公许给守夜营的军饷?”
秦烈低声问道,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
“回禀伯爷,今日钱粮司送来的粮草,三成是这种陈谷,剩下七成……全是发了霉的麦麸。弟兄们领到手时,手都是抖的。”
陈勋单膝跪地,声音嘶哑,那是极度愤怒后的颤抖,“那领粮的官儿还说,京城拨下来的精米在路上受了潮,能有这些吃,已是皇恩浩荡。”
秦烈闻言,冷笑道:“皇恩浩荡?刘永诚这是觉得,老子的刀只会杀鞑子,不会杀官啊。”
他猛然转身,雁翎刀的刀鞘重重砸在木箱边沿,发出一声闷响。
“柳成林,集合亲卫。带上这些皇恩,咱们去钱粮司,给那位大政官谢恩。”
宣府城内,钱粮司官署。
主事官员赵广正坐在烧得暖烘烘的火炕上,怀里搂着新纳的小妾,面前摆着一壶温好的绍兴花雕。
赵广此人,乃是石亨一系安插在宣府的钉子,更是刘永诚入城后最先收买的爪牙。
在他看来,武夫再横,也得指望文官手里的笔杆子发粮。
只要卡住了嗓子眼,再烈的狼也得变回摇尾巴的狗。
“老爷,那镇朔伯当真如传闻中那般可怕?”
小妾剥了一粒葡萄,送入赵广口中。
赵广嗤笑一声:“可怕?不过是个仗着几分蛮力在御前捡了功劳的粗胚。这宣府的粮草调配,杂家说有便有,说无便无。他秦烈想练私兵,想越过卫所制?哼,那便让他那帮丘八喝风去罢。”
话音未落,只听窗外传来一阵如闷雷滚动的马蹄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股仿佛要踏碎长街的霸道。
赵广心头一惊,尚未反应过来,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钱粮司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竟被人用暴力生生撞开。
“钱粮司主事赵广,出来接赏!”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在官署院内炸响。赵广连滚带爬地翻下火炕,披上一件狐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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