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元年的冬夜。
黑风谷大捷的余温尚未在士卒的胸膛里捂热,一个足以冻结整座塞防的消息,便从总兵府那重重紧闭的漆红大门内传了出来:
大明宣府总兵、奉天翊运推诚宣力武臣、镇朔将军杨洪,不行了。
总兵府内室,药味浓得化不开,几盏昏黄的油灯在屏风后无力地跳动着。
秦烈推门而入时,甲胄上的血腥气尚未洗净。
他刚从黑风谷回城,甚至没来得及卸下腰间的短铳。
看着病榻上那个枯槁如朽木的老人,秦烈心头猛地沉了下去。
那个曾在土木堡之变后,凭一己之力稳住北疆局势的杨老虎,如今连呼吸都变得像风箱扯动般艰难。
“伯爷……”
柳成林低声唤了一句,知趣地退到门外守着。
秦烈大步走到榻前,单膝跪地,握住了杨洪那只布满褐斑、冷如生铁的手。
杨洪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迸发出最后一点回光返照的清明。
他死死盯着秦烈,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似乎攒了一辈子的力气,才吐出几个断续的字来:
“秦……烈,黑风谷……打得好。”
“托大帅的福,伯颜帖木儿跑得比兔子还快。”
秦烈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苦涩,“大帅,酒还没温好,您可不能就这么睡了。”
杨洪嘴角牵动,露出一丝近乎解脱的惨笑。
他挣扎着从枕头底下摸索出一块明晃晃的物事,那是一方被摩挲得发亮的青玉大印——宣府总兵官印。
“景泰这孩子,心眼小……京里的石亨、徐有贞,盯着这儿呢。”
杨洪猛地攥住秦烈的手,指甲几乎抠进秦烈的皮肉里,声音凄厉而决绝,“守夜营是火种……不能给内廷那帮阉竖,更不能给石亨那种家奴!宣府万名边军的命……全系于你一人之手!”
杨洪的话语戛然而止,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黑血溅在印信上,也溅在秦烈的虎口。
“秦烈……应我!”
秦烈看着那沾血的大印,感受着这位老帅临终前沉重如山的托付。
他知道,接下这块印,他就成了朝廷眼中的独夫,成了皇权侧目的逆臣。
他深吸一口气,反手紧紧握住杨洪的手,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只要秦烈还有一口气在,宣府的旗,落不了。大帅,走好。”
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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