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兵府后院的阁楼里,灯火彻夜未熄。
秦烈正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翻阅着流民营送来的工时册。
张輗被堵在城外无功而返,这桩足以捅破天的消息,在宣府城内激荡出的不是惶恐,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诡异平静。
然而,在这平静的冰层下,毒液正在暗流中疯狂滋生。
监军署,刘永诚裹着厚重的貂裘,脸上的褶子在烛光下显得阴鸷可怖。
他手中捏着一封刚从京师送达的密信,那是石亨的授意:秦烈不除,宣府不姓石。
“都安排好了?”
刘永诚压低声音,嗓音干涩如铁片摩擦。
身前跪着的,是原本钱粮司的一名余孽,外号毒蝎子的吴三。
此人因克扣军饷被秦烈打断了肋骨,此时眼中满是怨毒。
“回公公,都办妥了。咱们的人已经混进了守夜营的营房,专门挑那些刚换了防、心神最累的士卒下手。”
吴三狞笑道,“流言已经撒出去了:就说秦烈私吞了朝廷发的犒赏,还说景泰爷已经发了雷霆之怒,三日后锦衣卫入城,凡是跟过秦烈的,一个不留,全部抄家灭门。”
刘永诚阴森森地笑了起来,手指摩挲着白玉扳指:“当兵的,不怕死,就怕没命活。秦烈想当英雄,咱家就让他尝尝,被自家人啸掉脑袋是什么滋味。”
营啸,那是军中第一等的恐怖。
只要一点火星,千军万马便会陷入自相残杀的癫狂。
子时,守夜营西营房。
由于高强度的训练和白天的筑城劳作,士卒们大多早已入睡。
但今夜,一阵阵细碎的耳语像毒虫一样在营帐间爬行。
“喂,听说了吗?朝廷的十万大军已经在路上了,说是要来清算咱们私占军田的罪。”
“我二大爷在总兵府当差,他说亲眼看见秦将军把京里的封爵圣旨给撕了……这是诛九族的死罪啊!”
“咱们跟了秦烈,还能有活路?不如趁乱拿了他的人头,去向朝廷请赏……”
几个原本就不安分的兵油子在黑暗中煽风点火,语气里的惊恐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
士卒们一个接一个地坐起身,握紧了身边的短铳和长枪。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度压抑的紧绷感,仿佛只要一声尖叫,这支钢铁之师就会瞬间崩溃。
“哗啦——”
一个营帐里突然传出了瓷碗碎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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