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寺少卿、挂兵部侍郎衔石亨的私印。
常满仓在看清那半枚印章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抽了脊梁骨,软瘫在地上,连求饶的动静都没了。
“本帅懂咱大明的规矩。”
秦烈从火盆里夹起一块烧红的木炭,慢条斯理地塞进旱烟袋锅里,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他那张年轻却过分沉稳的脸庞前散开,“宣府的买卖,没有京里贵人的首尾,一斤铁、一两盐也出不了关。石大人在京里要养家丁,要打点内阁,手头紧,本帅理解。可本帅不明白的是……”
他弯下腰,用那烟袋锅的铜嘴,轻轻挑起常满仓的下巴,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里的血丝。
“石大人要老子死,直接让张輗带兵来攻城便是。他把这布防图通过你的手,送给关外的伯颜帖木儿,这是几个意思?大明的世袭公侯,什么时候开始要借瓦剌人的弯刀,来宰自家守边疆的狗了?”
常满仓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动,秦烈手腕微微一使劲,铜嘴在胖子的下巴上烫出一道红印。
“秦帅饶命!秦帅饶命啊!”
常满仓终于崩溃,涕泪横流,“这……这不是石大人的主意!是京里有人传话,说……说您在宣府一天,朝廷的心就悬一天。要是瓦剌人能把守夜营冲垮,朝廷正好名正言顺派大军来收复,到时候石大人领兵御敌,两边……两边都占便宜啊!”
坐在一旁的柳成林听到此处,“腾”地站了起来,浑身甲胄叶片撞得稀碎作响,一双眼珠子瞪得近乎裂开:
“这群畜生!土木堡那一座座白骨还没烂干净呢!为了卸兵权,他们连这等卖国求荣的勾当都做得出?老子现在就带兵去把监军署那阉狗剁了!”
“坐下。”
秦烈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
他将旱烟袋往鞋底上磕了磕,溅出一蓬火星,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浓了,只是那笑意并未达眼底。
“成林,你这脾气到了南京也得被那帮御史生吞了。刘永诚那老阉货现在是咱们手里的活菩萨,动了他,京里就有借口断了咱们下个月的私盐路子。石亨想拿老子的脑壳当投名状,本帅总得给他把戏台子搭漂亮了。”
他转过头,看着瘫成烂泥的常满仓,伸手拍了拍胖子满是冷汗的脸颊:“常老板,生意人最讲究个两头下注。现在石大人的盘子要翻了,本帅给你个新盘子,你接,还是不接?”
半个时辰后,常满仓是被孙大头连踢带踹送出总兵府后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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