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时分。
秦烈靠在议事厅的太师椅上,轻柔着头颅。
昨夜那一坛烧刀子有些上头,他眼里带着两分宿醉的血丝。
卢忠还没走。
这位锦衣卫指挥使换了一身整洁的玄色劲装,坐在下首,脸色阴沉得像能拧出水来。
在他身前的桌案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份明黄缎面的圣旨,金线绣的飞龙有些扎眼。
“秦大人,戏也演了,酒也泼了,圣上的宽仁你总该接下了吧?”
卢忠伸手在圣旨上轻轻一叩,声音里透着冰冷:“昨夜我连夜发了密折入京,今帝的脾性,我比你清楚。若是这一枚代总兵事的副将大印你再推脱,朝廷的耐性,可就真被你磨干净了。”
秦烈斜了那圣旨一眼,“卢大人,代行总兵事,名头听着怪吓人的。可朝廷那折子上,提没提给本帅拨两个营的辽东战马?提没提把太仆寺库里压舱底的十万斤辽东好铁运到宣府来?”
他往椅背上一靠,似笑非笑地瞅着卢忠:“光给个官衔,让老子顶着谋逆拥兵的恶名去跟瓦剌几万铁骑玩命,朝廷这算盘珠子,都快蹦到我秦烈的脸上了。”
“秦烈!”
卢忠猛地站起身,按着桌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警告:“于少保在内阁为了你这份旨意,跟石亨在御前撕破了脸!石亨说你擅杀朝臣、私通也先,罪在不赦。若非大同那边刚吃了败仗,也先的主力随时可能复返,你以为这宣府总兵的实权,能落在你一个拒受封侯的毛头小子手里?”
正说着,堂外的帘子被猛地掀开,带进来一阵刺骨的寒气。
监军太监刘永诚一路小跑地进来,那张富态的脸上全是汗水,怀里还死死抱着个用红绸裹着的紫檀木匣子,一进门就扯着尖锐的嗓子喊:
“哎哟我的伯爷!圣旨在此,您怎么还拿捏上了!京里来的邸报,大同总兵郭登昨日给朝廷上了请罪折子,也先那边的探子在浑源州露了头。这时候您要是撂挑子,太上皇接不回来是小,这宣府的南大门一破,咱们大家都得去太庙给祖宗谢罪!”
“镇守宣府地方总兵官印——这是杨老总兵临终前按在您手里的。昨儿个夜里,杂家和卢大人对坐了半宿,已经用监军衙门和锦衣卫的密谕,联名向京里请了火线提拔的便宜行事之权。”
刘永诚一边抹汗,一边拼命给秦烈使眼色,“只要大人您接过这份委任状,从今日起,您就是大明正儿八经的宣府实权副将,代行总兵事!谁也越不过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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