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钱粮司最后一仓粮,刚查完——全是霉米拌沙石,且账册上的数目,对不上。缺了足足两万石。”
轰!
议事厅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沈文度刚抬起的头僵住了。
整个大厅的温度,陡然降到了冰点。
秦烈脸上的散淡和笑意,在一刹那,倏地消失了。
那双原本幽深的眸子,此时黑得不见一丝光亮。
“账册,对不上?”
秦烈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陈勋的心口。
“是。账面上写着精米三万石,可实存只有一万石,且……皆是不可食的陈年霉米,里面掺了大半的沙土。”陈勋低着头,咬牙切齿。
这是宣府最后的救命粮。
是秦烈实施劳动换食、组织流民进行城防改建的唯一底牌。
朝廷断了后续的粮道,本就在秦烈的预料之中,所以他并不慌,甚至可以大笑着直接烧了公文。
可他没想到,自己家里的米仓,竟然早就被人从底下给掏空了。
两万石精米,不翼而飞。
剩下的,只有能毒死人的霉米和刮骨的沙石。
沈文度坐在一旁,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看陈勋的神色,再看秦烈那几乎要吞噬一切的平静,他心里咯噔一下——这刚投靠的明主,家里怕是出大贼了。
没有粮食,他纵有通天手腕,也稳不住外面那几万的流民。
大厅外,风雪呼啸得更加凄厉,寒风顺着没关紧的门缝钻进来,吹得案桌上的条陈哗哗作响。
秦烈缓缓转过身,看向大厅的大门。
门外,是茫茫夜色,和数万正在冰天雪地里为了几口稀粥,拼命修筑城防的流民。
“陈勋。”秦烈开口,语气平静。
“末将在!”陈勋单膝跪地。
“点齐守夜营。拿上本侯的亲兵令箭。”
秦烈一步步走向挂在墙上的长刀,“去钱粮司。”
他一把扯下长刀,“喀嚓”一声,长刀出鞘三分,雪亮的刀身映出他一双暴烈的眼睛。
“本侯倒要看看,是宣府的风雪硬,还是那些蛀虫的脖子硬。”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迈出大厅,黑色的斗篷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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