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霜华站在马旁,看着这一幕。
她看着那个站在人群中、和流民一起挥舞锄头的侯爷。
这个男人,前天还在暖房里跟她谈指点天下的买卖,今天就能把脚伸进最下贱的粪堆里。
无耻,铁血,却又带着让人浑身战栗的仁慈。
“疯了……都疯了……”
范霜华喃喃自语,嘴角却慢慢勾起一抹笑意。
——
夜幕降临。
屯田区燃起了上百堆巨大的篝火。
几千流民围着篝火,席地而坐。
守夜营的猎骑今日在北边山里打了几十只野羊,巨大的铁锅架在篝火上,里面炖着肥美的羊肉,汤汁翻滚,肉香四溢。
秦烈已经洗干净了脚,换上了干净的靴子,坐在最中央的篝火旁。
他手里拿着一碗烈酒,身边围满了流民。
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大口嚼着黑面馒头,脸上全是油光。
这是他们流落塞北以来,吃得最饱、最踏实的一顿饭。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农,手里哆哆嗦嗦地端着大瓷碗,挤到秦烈面前。
他看着秦烈,浑浊的眼里满是泪水。
“侯爷……俺,俺有个问题,憋在心里几天了。”
老农扑通一声跪下。
秦烈一把将他扶起来:“老人家,有话直说,本侯这里不兴跪拜。”
老农死死攥着秦烈的衣袖,声音颤抖得厉害:“侯爷,城外那些界桩……那上面写的地……等翻了年,开了春,这地……真归俺们这些泥腿子吗?朝廷……朝廷不会收回去吧?”
周围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
几千双眼睛,隔着跳跃的火光,全都死死地定在秦烈脸上。
这是他们最深的恐惧。
他们怕这只是一场梦,怕过完年,朝廷一道公文,他们又变成了无立锥之地的流民。
范霜华也坐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秦烈。
秦烈端着酒碗,长身而起。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暗交错,宛如铁铸。
“本侯今日当着这塞北的风雪,当着这几千父老乡亲的面,给你们立个规矩!”
秦烈举高酒碗,声音如黄钟大吕,传遍了整个营地:
“地契,本侯亲自签发!只要本侯在宣府一天,这地,就是你们的!谁敢来收,本侯的刀不答应!守夜营的火铳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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