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男人的短打上还带着汗渍,赤着双脚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镇定,却让范霜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天崩地裂又如何?
只要这疯子还在宣府,这北方长城底下的天,就塌不下来。
“侯爷,那霜华也先下去准备粮车了。”
范霜华轻声告退。
“嗯,换身厚实衣裳,边境冷。”
秦烈破天荒地叮嘱了一句。
范霜华抿了抿嘴,抱着账册,提着那盏防风灯笼,快步出了议事厅。
大门再次关上,屋里只剩下秦烈和刘永诚两个人。
松脂火把已经烧了大半,发出刺鼻的浓烟。
刘永诚跪在地上,大腿有些发麻。
他听着那些扩军、囤粮、甚至要在边境大肆走私的军令,心底里的惊骇如同一股股巨浪。
这哪里是一个大明总兵该干的事?
这分明是在九边的烂泥地里,生生挖出了一个不受朝廷法度管辖的独立王国。
他还是忍不住。
内廷太监固有的侥幸心理和对皇权的本能依附,让他大着胆子,膝行了两步,挪到秦烈的虎皮椅前。
“侯爷……侯爷明鉴啊。”
刘永诚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试探。
“京里石亨他们若是真的迎了太上皇复辟,这天下的名分可就变了。皇上病重,储位未定,朝中无主啊。侯爷手里有守夜营这样的百战精兵,后山又有那等能开花的神仙大炮……您,您是否要上表朝廷,进京勤王?!”
在他看来,秦烈若是能带着大炮和精兵进京,无论是帮景泰帝靖难,还是帮太上皇夺门,那都是封王拜相、名垂青史的泼天功劳。
何苦在这塞北的烂泥地里,跟一群泥腿子和流民混在一起?
进京勤王,才是正途。
秦烈止住脚步。
他缓缓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瞥了刘永诚一眼。
那目光不带半分凡人的烟火气,倒像是在看一个躺在乱坟岗子里的死人。
“勤王?”
秦烈讥讽道:“刘公公,你读过几年书,怎么满脑子装的还是太监的下作水。”
他上前一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天下的皇帝,今天姓朱,明天也姓朱。他朱祁镇在土木堡把三大营二十万男儿的性命送干净的时候,谁来勤过边关百姓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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