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突然传来一声高喝。
张铁锤一哆嗦,地契险些掉进锅里。他急忙拉着媳妇和麻子往外迎,刚到院门,就瞧见秦烈领着沈文度、范霜华,踩着脚底下的薄雪走了进来。
秦烈今日穿了一件极普通的玄色皮袄,脚底下的靴子还沾着高炉那边的煤屑。
“参见侯爷!”
张铁锤噗通一声就要跪。
“老子前些日子刚说完,在宣府不兴这套。”
秦烈一伸手,老鹰捉小鸡似的把张铁锤提了起来,瞅了瞅他手里的地契,又闻了闻屋里飘出来的肉香,“肉炖得挺香。张铁锤,上次本侯没喝上你新婚喜酒,今日给不给喝?”
“给!给!侯爷能来,那是小人祖坟冒了青烟!”
张铁锤激动得满脸通红,急忙把秦烈往屋里让。
沈文度摇着羽扇,跟着进了屋。
他瞅了瞅房梁上挂着的风干野兔,又摸了摸那冷硬却不透一丝风的水泥墙面,脸上浮现出一抹踏实的笑意:
“侯爷,这水泥房盖得当真好。有了这五十亩地,张铁锤今年秋收起码能打出四十石麦子。交了商会的口粮,剩下的足够他们一家子吃穿不愁。”
范霜华则站在木窗旁。
她换了一身暗红色的厚绒织锦长袍,清冷的面庞在这热气腾腾的小屋里少了几分商场上的锐利。
她瞧见桌上那张按了两个大红手印的地契,又瞧见那年轻妇人局促却满是希望的眼神,长袖中的手微微动了动。
“范大掌柜,别光站着。”
秦烈大马金刀地在一条粗木长凳上坐下,拍了拍桌子,“倒酒!张铁锤,把你那三十车劣酒里最好的那一坛拍开,今儿本侯不治你的军罪,陪你喝个痛快!”
“好嘞!”
张铁锤急忙从灶台后面搬出一个泥封的瓦罐,拍开泥封,一股粗粝却浓烈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粗瓷大碗里倒满了浑浊的白酒。
秦烈端起碗,冲着张铁锤两口子晃了晃:“有了媳妇,往后在宣府好好生娃,好好种地。天塌下来,有守夜营的刀顶着。干!”
“干——!”
几只粗瓷碗重重地撞在一起,酒水四溅。
这一顿喜酒,没有京城达官贵人的丝竹管弦,也没有范家大宅里的山珍海味。
一锅炖马肉,几碗刀子似的烧刀子烈酒,却让这间小小的水泥房里,充斥着一种扎根在泥土里的厚重与希望。
酒过三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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