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狐裘,清冷的面庞在灯火下显得有些柔和。
“商会刚收了晋商的一封密信,横竖睡不著,便给侯爷送过来。”
范霜华把木盘搁在案头上,盘子里有一碗冒着白气的莲子羹,还有一卷用火漆封好的密札。
她没急着走,一双美眸顺着灯光往下瞧,落在秦烈那光着的双脚上。
那双脚上满是老茧,脚底板还带着几抹高炉边的黑灰,就这么死死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沈大人今儿还说,侯爷是九边的定海神针。”
范霜华走上前,蹲下身子,瞧着地上那幅被木炭画得一团糟的草图,“依我看,定海神针倒算不上,倒像是个地里刨食的泥腿子。”
“地里刨食怎么了?”
秦烈自嘲地一笑,把手里的木炭头扔在一边,用那双带着黑灰的手端起那碗莲子羹,大口喝了一咽,“没有本侯在这泥地里刨食,你范大掌柜的商票,连宣府的擦屁股纸都换不来。”
范霜华没接话。
她离得极近,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打量着这个在九边杀得人头滚滚的疯子。
灯火从下往上照在秦烈脸上。
他太疲惫了。
眼底的青黑深得吓人,额头上有几道被火硝燎过的淡疤,平日里那股子军阀的暴戾与凶狠,在这一刻,似乎随着那碗热腾腾的莲子羹,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这个在宣府抗旨囚监军、在后山开炉铸炮的男人,此时此刻,不过是一个被近十万流民的生计、三万守夜营的性命压得合不上眼的可怜虫。
一丝莫名的小心思,在范霜华心头晃了一下,有些发软。
她站起身,顺手扯过旁边椅子上披着的一件黑狐大氅。
“塞外冬夜凉,侯爷就算是铁打的汉子,光着脚在这熬油,等到了野狐岭,也砍不动哈丹的脑袋。”
范霜华一边说着,一边上前一步,将那件沉甸甸的大氅,轻轻披在了秦烈的肩膀上。
屋里静得有些诡异。
只有那油灯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两人的距离极近,范霜华身上那股子淡淡的冷香,伴着药草的味道,直往秦烈的鼻孔里钻。
大氅的皮毛有些扎人,可贴在后背上,却热得像是一团火。
安静。
一种有些黏稠的暧昧,在书房里散开。
范霜华帮他理着领口,指尖有些发凉,不经意地碰到了秦烈脖颈上那块滚烫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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