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擦亮。
流民营新区上空,几百道青灰色的炊烟已经袅袅升起。
原本纸糊泥糊的破烂窝棚边上,如今生生多出了一排排整齐的新建水泥平房,在晨曦的微光里显得格外扎实。
“铁锤哥!成了!真的写上你的名姓了!”
麻子身上裹着一件破了洞的战袄,连滚带爬地冲进刚落成的新区小院,手里挥舞着一张盖了屯田署大红印信的生宣白纸。
张铁锤正蹲在自家门口用草灰擦着一口生铁锅,闻言猛地站起身,双手在粗布裤腿上狠狠搓了两下,劈手夺过那张纸。
那是一张宣府屯田署新发的永业田契。
上面黑纸白字写得清清楚楚:宣府卫守夜营老兵张铁锤,拨给城西荒地五十亩,附流民营新区平房一所。
“永业……这是永业田?”
张铁锤瞅着那两个字,喉咙里像塞了团棉絮,声音抖得厉害。
“那还有假?沈大人亲自签的字,陈头领亲自核的底!”
麻子一巴掌拍在张铁锤肩膀上,咧嘴大笑,“兄弟,你如今不仅有房,还有五十亩地,在这宣府城外,你算是个正经的地主老爷了!”
张铁锤拿着地契,身子晃了晃,一双长满老茧的大手哆嗦得连纸角都捏不稳。
他爹是饿死的,他爷也是饿死的,一辈子都是大明朝边墙底下的贱户,连块葬身的泥土都没有。
如今到了他这儿,不仅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手里竟然有了盖着官印的地契。
“铁锤,可是地契下来了?”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干净蓝布袄的年轻妇人探出头来,手里还提着一串风干的野兔。
她正是张铁锤前阵子娶过门的媳妇,虽然在逃难时吃尽了苦头,如今脸上却养出了几分红润。
“下了!翠儿,下了!”
张铁锤猛地回头,一把将那张纸拍在粗糙的木桌上,又从灶台底下抠出一盒红泥,“快,快来帮俺按手印,按了这手印,这房子和地,往后就是咱们老张家的传家宝!”
两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按在红泥上,又重重地戳在纸上。
木桌上,大铁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炖着大块的马肉。
那是守夜营昨日杀的淘汰老马,秦烈特意批了一批,分给立了功的老兵。
肉香混合着柴火味,在盖得严严实实的水泥房里散开,热乎得让人发懵。
“侯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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