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截刚纺出来的毛线,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这线拉得极紧,半点不比南方的棉线差。”
范霜华转过头,一双美眸里满是惊诧,“普通的单锭手摇车,一个熟手一天顶多纺两斤线。侯爷这车用脚踩,两只手腾出来喂毛,一人能顶三人的活!这塞外向来只有人买大明的布,如今,咱们宣府自己有了纺织工坊?”
“这不叫纺织工坊,这叫宣府第一毛呢局。”
秦烈从王大娘手里拿过那团毛线,在粗糙的掌心里扯了扯,确实够结实。
范霜华瞧着秦烈那副熟稔的模样,抿了抿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霜华走南闯北这些年,见过倒卖战马的,见过私运铁器的,却真没见过哪家的总兵侯爷,连这深闺妇人做线织布的活计都懂得一清二楚。侯爷,您还有什么活是不通的?”
“本侯不懂织布。”
秦烈将毛线扔回簸箕里,严肃地看着作坊里那一百多个面色黑黄的流民妇女,“但我懂怎么让人活下去。京城里不给老子发冬衣饷银,老子要是也像那些文官一样坐在衙门里等,开春之后,这流民营里就得抬出去一万具冻干的尸首。”
他转过头,看着范霜华:“这世道,有活干,就有活路。”
王大娘听到“活路”两个字,眼圈腾地一下红了。
她一边拼命踩着踏板,一边抹着眼泪,声音沙哑着说:“侯爷说得是。俺们家那汉子在北关跟着拉犁,一天能拿两张粮票。俺如今在这工坊里踩车,一天也能拿一张粮票。两口子加起来,不仅能让家里的两个娃吃饱,昨儿个还去范家商会换了半斤白盐。这日子,有盼头了。”
作坊里的几十个妇人纷纷附和,手里和脚底下的动作登时又快了几分。
咿呀的纺车声里,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暖意。
“沈文度。”秦烈叫道。
“下官在。”沈文度摇着羽扇走上前。
“毛线纺出来,让各营的妇女回去连夜用竹签子织,不比织布那样麻烦,就按老子之前画的那个圈,套头的样式,织成毛衣。”
秦烈用手比划了一个圆圈,“第一批织出来的毛衣,不许卖,全给本侯送到北关屯田区去。守夜营的老兵、拉犁最卖力的流民壮汉,一人发一件。”
“下官明白,这就去办。”沈文度躬身领命。
三日后。
北关荒滩,北风刮得正紧,地上的积雪被风吹起,白茫茫一片。
张铁锤正领着一队汉子在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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