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走到案几旁,端起范霜华刚倒好的冷茶喝了一口,“土木堡一役,京营二十万精锐连人带马全死在塞外泥潭里了。现在的京营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石亨从各地方卫所临时抓来的壮丁,加上京城里游手好闲的痞子,凑了张花名册罢了。”
范霜华也笑了,手里的算盘珠子“啪啪”乱响:
“柳将军,你是有所不知。霜华这次从京城回来,特意结交了几个京营的军需官。如今京城的粮仓里,陈米都长了毛,沙子比米粒还多。户部天天为军费打架,今天拆东墙,明天补西墙。京营的兵,三个月能见着一次荤腥,那都是祖坟冒了青烟。”
秦烈放下茶盏,走回大舆图前,伸手拍了拍图上的京城位置:
“朝廷?他们连粮都没有,发什么兵?今天在流民营,老子让全城分年猪。你出去问问,如今京营的士兵,吃的能有咱们宣府的黑甲兵一半好?一群连肚子都填不饱的烂兵,手里拿的是三十年前生锈的破鸟铳,你让他们顶着西北的风雪,来打本侯的五千火铳黑甲士?借他们三个胆子,看谁敢出兵门一步!”
这话掷地有声,震得屋里的烛火一阵猛晃。
战略扩张的野心,在这间小小的地图室里彻底炸开。
沈文度眼中精芒闪烁,抚掌大笑:“侯爷所言极是!如今攻守之势异也。朝廷只当断了宣府的粮饷,能把咱们逼死,却不知咱们背后有毛织厂,手里有票号,地里还有大棚青菜。他们现在是坐在火药桶上过年,咱们是在吃肉喝酒。”
“那侯爷,大同那边咱们怎么联络?”
柳成林听得热血沸腾,按着刀柄跨上一步,“要不,干脆跟郭帅约个日子,咱们两镇直接联名上表,就说边关缺饷,要朝廷把那帮贪官的脑袋割下来,否则……”
“胡闹。”
秦烈打断了他,眼神一冷,“大义的名分,现在还不能丢。老子不说明面上造反,是不想让天下的读书人有借口来恶心本侯。朝廷既然喜欢装聋作哑,那咱们就陪他演戏。只要咱们心底不怕,面子上的戏做得越足,京城那帮人就越拿咱们没办法。”
范霜华看着秦烈,一双美目里波光流转:“那侯爷的意思是?”
秦烈没说话。
他缓缓伸出右手食指,按在地图上代表宣府的红旗上。
粗大的手指带着常年握刀的老茧,在牛皮地图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擦拭声。
他的手指开始移动。
从宣府,不紧不慢地划向西边的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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