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除岁夜。
宣府城的雪,落得更紧了。
可长城脚下的这座大城,今夜却没有半点塞外的荒凉。
“噼里啪啦!”
城内大街小巷,爆竹声此起彼伏,硫磺烟气混着肉香,在冷风里直往人鼻子里钻。
流民营里,往日里那些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的老小,今夜个个换上了毛织厂新赶制出来的青布厚棉衣。
长街正中,架起了几十堆熊熊篝火。
“侯爷赏的年猪肉下锅喽!”
负责分粮的民夫头子扯着破锣嗓子大喊,手里长勺一挥,大瓢的油汪汪的炖肉便落进了百姓手里的粗瓷碗里。
“老天爷开眼,这辈子没吃过这么肥的肉!”
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流民捧着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和着肉汤一口吞了。
“哭个屁!大过年的,给侯爷拜年才是正经!”
旁边的汉子抹了抹嘴上的猪油,拉着自家娃子,冲着侯府的方向纳头便拜。
几万人的欢呼声,把天上的雪花都震碎了。
侯府之内,也是一片灯火通明。
范霜华今日换了一身大红的织锦长袍,腰身勒得极细,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账本,走进了暖阁。
“侯爷,全城十六个施粥点,今夜全改了炖肉。三十六卫的屯田所里,红薯和土豆换了白面,将士们连吃带拿,人人都念着您的好。”
范霜华把账本放下,含笑看着坐在火炉旁的秦烈。
秦烈手里握着一把小军刀,正在削着一根劈柴。
“只要地里有粮食,他们顿顿吃肉,本侯也供得起。”
秦烈头也不抬,手里的刀光极快,“朝廷想饿死宣府,老子偏要让这塞外,变成天下第一等富庶地。”
“大同那边,这两日有动静。郭登把那支燧发铳藏得死死的,倒是朝廷派去的裁军御史,前天夜里在驿站摔断了腿,连夜抬回京城去了。”
范霜华轻笑,美目流转。
“摔断了腿?”
秦烈冷笑了一声,将军刀往桌上一插,“那是郭登给朝廷留的面子。再不滚,断的就是那御史的脖子。”
——
此时,千里之外。
大明京师,南宫。
风雪同样很大,吹得南宫门前那两株老槐树呜呜作响。
这里的宫墙比别处更深,墙皮剥落,露出发黑的内砖。
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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