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后山,格物谷。
此谷极为隐蔽,两面皆是百丈高的绝壁,唯一的出口卡在守夜营第三团的防区里。
谷内原本只有十几间打铁的茅草棚,如今却变了模样。
放眼望去,上千名精壮流民正光着膀子,抬着巨石、挑着耐火砖,在谷中穿行如蚁。
谷地正中,耸立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个足有三丈高、用青砖与生铁箍了一圈又一圈的近代高炉。
炉身呈下大上小的宝塔状,顶部探出一根粗壮的铁管子,直插云霄。
炉底四周,合抱粗的牛皮风箱排成了一整排,几十个流民正踩着木踏板,拼命地揿着风。
谷内热浪滚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刺鼻的硫磺与煤烟味。
秦烈便立在这座高炉不远处的石台上。
他依旧是一身玄青色窄袖便服,腰间挂着那柄短军刀。
在他身侧,除了摇着墨黑羽扇的沈文度,还多了一个推着独轮车的年轻军汉。
那军汉约莫二十出头,穿了一身满是煤黑的短打,脸上、手上全被熏得乌黑,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像林子里的夜猫子。
此人名唤宋墨,本是宣府城内一个落第的秀才。
因祖上做过火药局的工匠,自幼便不爱四书五经,偏喜欢钻研些奇门遁甲、格物致知的杂学。
宣府城破那天,老父死在乱军中,他背着一麻袋手稿,在流民堆里险些饿死。
半个月前,他拿着一本自己手绘的《焦炭淬铁说》硬闯宣府大营,险些被亲兵当成疯子乱棍打出,恰逢秦烈回营,一眼相中,直接将他提拔为格物谷的试烧提调。
“侯爷,这就是按您画的图纸,生生堆出来的冲天炉。”
鲁铁石从高炉底下快步跑了上来。
这位守夜营的铁器坊总管,如今热得满脸是汗,胡子上还挂着几颗黑煤渣。
他指着那座高炉,声音洪亮得像是在打雷:“上千个流民,夜以继日地干了足足二十天!内里全是用胶泥裹了耐火砖,外头用大熟铁板箍了十三道!今儿个,是头一遭试烧!”
秦烈打量着那座初具雏形的高炉,微微点头,转头看向宋墨,语气温和:“宋墨,料都备齐了?在这里吃住可还习惯?”
宋墨一愣,没料到贵为镇朔侯的秦烈会先问他这个,有些受宠若惊。
他赶忙扔了独轮车,扯着满是煤黑的袖子擦了擦手,深施一礼:
“回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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