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单薄的里衣,能清晰地感受到内里那件黑色羊毛衣的温热。
方才一阵激烈的白刃肉搏,他浑身大汗淋漓,大量的血水也泼了进来。
换作以往的棉袄,此时早已吸饱了水,变成了一块又冷又沉的冰甲。
但这毛衣古怪得很。
吸湿,排汗,紧紧贴在皮肉上,不仅不觉得冰凉,反而像是一团炭火,源源不断地把热气锁在胸腹之间。
他的双手,依旧热乎,手指依旧灵活,死死握着长铳,没有半点冻僵的意思。
柱子脑海里,忽然闪过昨日黄昏,四海商会的范大掌柜蹲在泥水里,亲自为他缝紧袖口时的清冷面容。
【风灌进去,冻僵了手,扣不动扳机,死的是你自己,也是侯爷少一个兵。】
柱子低头看了看那被细密针脚死死束紧的袖口,风真的进不来,血也只停留在表面。
他忽然懂了。
这件漆黑、粗糙、却暖和得过分的毛衣,和手里这柄能照见人影、带着三面血槽的毒辣刺刀一样。
都不是朝廷给的物件。
这都是宣府那位侯爷,为了让他们这帮流民、百姓、穷军户,在这人命不如狗的世道里,活下命来的法子。
“噗嗤!”
斜刺里,刘老憨一刀扎透了一名瓦剌小首领的胸膛。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唾沫星子混着血水往下淌,整个人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将尸体狠狠踹开,回过头,冲着那些有些力竭的守夜营新兵歇斯底里地嘶吼:
“别松劲!都给老子站直了!”
“咱们不为朝廷打仗!不为那北京城里的皇帝老子打仗!”
刘老憨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疯狂。
“皇帝老子管过咱们的死活?土木堡死的人还不够多?!咱们这一退,宣府就没了!铁器坊没了,毛织厂没了,大伙儿刚分到的地也没了!”
他一把扯过柱子,将柱子手里带血的长铳高高举起。
“为了咱们家里的三亩地!为了侯爷!”
刘老憨的吼声,在残阳与硝烟中激荡。
战壕里,无数原本眼神迷茫、恐惧的守夜营士卒,身子齐齐一震。
他们很多人都是流民。
在大明遭了灾,快饿死的时候,是宣府给了一口饱饭,是秦烈给他们编了户籍,分了土地,作了军屯。
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