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夜雨未歇。
更漏声声,砸在青石板上,平添几分寒意。
运河码头上的灯火已经熄了大半,唯有四海商会的几艘大船上,依旧挂着防风的黑油灯笼,在江风里晃晃荡荡。
两淮盐运使衙门后宅,药气熏天。
顾清洲站在病榻前,看着榻上的盐运使。
老大人面色如纸,双眼紧闭,嘴角还挂着昨夜吐血留下的干涸血迹。
“大夫怎么说?”
顾清洲转头,问守在一旁的小吏。
小吏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嘶哑:“大夫说,大人这是急火攻心,伤了根本。若没个百年山参吊着,怕是……怕是撑不过这几天了。顾先生,京里户部的催款公文已经堆成山了。大人这一倒,咱们衙门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了。”
顾清洲看着榻上昏迷不醒的盐运使,心中叹息。
拿主意?
这等残局,谁来也拿不了主意。
“好生照看大人。”
顾清洲拍了拍小吏的肩膀,拽了拽身上的青布长衫,转过身,一脚跨进了漫天风雨中。
他没有留在衙门,而是步行回到了自己租住的陋巷小院。
小院地处扬州城西的平民窟,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一间土房,一棵老槐树,月租银一两二钱。
在这寸土寸金的扬州城,这是他一介从六品落魄幕僚唯一能安身的地方。
屋里很冷。
顾清洲没有点炭火。
两淮盐运使衙门已经三个月没发俸禄了,他没靠京城家里补贴,故而底子薄,买不起昂贵的银丝砻炭。
一盏孤灯,一柄铜尺。
顾清洲坐在简陋的松木案几前,身上披着一件起了毛边的旧棉袍。
他的手里,正握着一杆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着。
纸面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
他一夜未眠。
范霜华白天的那番话,像是一柄重锤,将他的书生傲气砸得粉碎。
“亏三分?宣府补贴得起几时?”
顾清洲看着自己白天质问范霜华的第二问,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错了。
大错特错!
他下午托了关系,从黑市上打听到了宣府格物谷的一些零碎消息。
格物谷开发的方法在长芦,根本不用大明传统的“刮产铁锅煎盐法”。
他们用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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