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的五月,夕阳如血,将万里长城染成了一片赤红。
一辆破旧的牛车,在几名守夜营轻骑的护送下,缓缓驶入宣府镇大营西侧的山口。
车帷掀开,顾清洲探出头来。
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原本干净的儒衫早已落满了尘土。
整整二十天,两千多里地,他从富庶的江南一路北上,看到的尽是白骨露野,流民成群。
越往北走,他的一颗心便越是沉入谷底。
“顾先生,到了。”
前方的领兵勒住战马,翻身下马,对着牛车恭敬行礼。
顾清洲走下牛车,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他抬头望去,只见山口处大旗飞扬,黑底玄色的“守夜”大旗迎风狂卷。
大旗之下,站着一行人。
为首者,一身玄甲,按刀而立。
不是秦烈,又是何人?
顾清洲心中一震。
他万万没有想到,名震天下的秦烈,竟然会亲自在山口迎他。
“草民顾清洲,见过镇朔侯。”
顾清洲疾趋几步,躬身下拜。
秦烈大步上前,双手托住顾清洲的手臂,一把将他扶起。
“顾先生一路上受苦了。”
秦烈声音热切,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他上下打量了顾清洲一眼,见这位才子虽显疲态,但一双眸子依旧清正,便满意地了点头。
“侯爷。”
顾清洲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拱手道:
“朝廷削藩、九边大乱,徐首辅在京城调兵遣将。顾某此来,愿凭侯爷差遣,只是不知侯爷对这天下局势,有何高见?”
顾清洲一开口,便是考校之意。
他想知道,这位在江南掀起滔天血雨的秦烈,究竟是一个只知杀戮的军阀武夫,还是一个心怀天下的枭雄。
秦烈却微微一笑,并未接他的话茬。
“顾先生,政事不急。你坐了二十天的牛车,定然闷了。今日不谈朝堂,本侯带你去个地方,散散心。”
顾清洲一愣:“去哪?”
“格物谷。”
秦烈说出三个字,转身上马。
他拨转马头,对着顾清洲挥了挥手:
“给顾先生备马。柳成林,带路!”
“诺!”
柳成林在一旁大声应命。
战马疾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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