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近了。
浓雾中,石亨骑着高头大马,趾高气扬地走在最前面。
他身后,数十名辽东死士执长矛开道,中间护卫着一辆简陋的马车。
马车的车帘掀开了一角,露出了朱祁镇那张惨白、阴鸷的面孔。
车驾,从范青面前三十步外,缓缓驶过。
石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警惕地转头,朝着官道两侧的阴影里扫视了一眼。
但他只看到了京营将士标志性的红缨,以及大红的兵部调兵旗帜。
石亨冷哼一声,没有停留,护着马车直奔东华门。
范青站在原地。
他的雁翎刀已经出鞘了三分之一,凛冽的刀芒在晨雾中一闪而过!
“头儿!打不打?!”
亲兵急得直跺脚。
“咔哒——”
范青死死咬着牙,将刀,重新按回了鞘中。
一缕鲜血,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流下——那是他生生咬碎了牙龈渗出的血。
“不打。”
范青闭上眼,声音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为什么?!于公就在兵部!只要咱们杀了这帮贼子……”
“这是于公的命令!”
范青睁开眼,双目通红如鬼,“于公说了,这天,得让他们换!不换,宣府的秦侯爷就拿不到大义!不换,北京城的旧规矩就砸不烂!咱们是于公的兵、于公的棋!哪怕死,也得按于公的规矩死!”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那渐行渐远的车驾,厉声喝道:
“神机营听令!封锁官道!天明之前,除复辟车驾外,任何人,敢行此道者,斩!”
“诺!”
三百死士齐声应命,声震长空。
范青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摸出那三颗被他体温熨得滚烫的蜡丸密信。
他看着那巍峨的紫禁城轮廓在晨曦中一点点显现,知道从这一刻起,大明朝,再也没有那个定海神针般的于少保了。
“走。”
范青低语。
他带着几名心腹,悄然隐入浓雾,朝着德胜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要去宣府,去大同,去送于谦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三封信。
天亮了。
七月十七,清晨。
紫禁城午门的大钟,沉闷地撞响。
“咚——咚——咚——”
钟声传遍了整个北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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