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常宁怀揣着激荡的心潮踏出坤宁宫时,城南茶楼的雅间里,却是烟气缭绕,一片惨淡。
桌上的残茶早已凉透,几名身穿绫罗绸缎的肥硕中年人围坐一圈,面色阴沉如水。
领头之人正是京城植物油商帮的龙头老大,赵老板。
“砰!”
赵老板一掌拍在紫檀木案几上,震得茶盏乒乓作响:“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
“赵老大,歇歇气吧。”
旁边一名做粮油生意的钱老板叹了口气,抹着额头上的冷汗,
“四海商会跟户部勾结的消息,眼下已经在市井里传开了。听说那个叫常宁的女侍郎,要领着朝廷办什么银行,连四海商会的票号都要改成官家地界。这要是让他们成了,咱们这些地方钱庄,还有活路?”
“钱庄活不活我不知道,咱们油行是眼看就要绝路了!”
赵老板眼眶通红,咬牙切齿道:
“你们可听说了?大同那边的蒸馏厂,这几天运进了好几百车地底抽出来的石油!朝廷下了死命令,要在京城铺开卖那劳什子煤油!一斤煤油,价格比咱们的麻油、菜籽油便宜了一半不说,听说点起来比蜡烛还亮堂!”
“便宜一半?”
另一名油商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谁还买咱们的植物油?”
“可不是么!”
赵老板恨得牙痒痒,“咱们手里的油坊、存的籽料,那都是砸了真金白银进去的!朝廷这么一折腾,是想活活逼死咱们!四海商会手伸得太长,抢了钱庄买卖不说,连咱们这等小本生意的口粮都要抢!”
众人闻言,皆是默然。
朝廷势大,又有格物院的奇门淫巧撑腰,他们这些民间商帮,拿什么去跟官家硬顶?
雅间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吱呀——”
就在此时,紧闭的房门突然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身着破烂僧袍、头戴深檐斗笠的高大影子,缓步跨过了门槛。
“谁?!”
赵老板霍然站起,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算盘,厉声道:“不知死活的东西!没看见几位爷在此包茶话事吗?滚出去!”
那僧人也不恼,只是缓缓抬起头来。
斗笠下,露出了一张布满刀疤、死气沉沉的脸。
他的双眼干涸如枯井,没有丝毫活人应有的光彩,嘴角却勾起诡异的弧度。
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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