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死人不交刀鞘,不经过审查,不能做事。但他的刀鞘压在坟头,被他自己刮掉了枭鸟头,刮成了一个圆。那个圆现在还在定北门城门楼东侧城墙根下压着,被老铁匠今天早上扶正过一次。刀鞘在坟头压了四天,没有一个人觉得它不该在那里。这算不算归队?
“算。”老铁匠在墙角说话了。他蹲在砖灶前,用铁钳翻动坩埚里还没完全融化的碎铁粒,说话时没有回头。“姓裴的活着的时候跟咱们不是一路人。但他死之前做了一件事——他把夜枭司的刀鞘刮干净了。不是刮掉名字,是刮掉枭鸟头。枭鸟头是夜枭司的印记,刮掉那个印记,那把刀鞘就不是夜枭司的东西了。是他自己的东西。他把自己的东西压在自己坟头,不刻碑,不留名,只留一个圆。这是在说——我活着的时候是谁的人不重要,死了之后我是我自己的。他自己的刀鞘压在他自己的坟头,咱们凭什么不让他归队?”
堂屋里又安静了一下。老铁匠说完这番话,把坩埚里的铁水倒进第二截链条的泥范里,铁水注入浇口的嗤嗤声盖过了其他声音。他是北坛年纪最大的人,打了一辈子铁,不识字,不看奏章,不懂金色波动频率调制的原理。但他懂一件事:人死之前把自己最脏的东西刮干净了,那个刮痕就该被当成遗物收好。功过留给写书的人去算,收不收是活着的人的态度。
中年女人放下炭条,把羊皮纸推到一边。她从方桌上抽出另一张空白藤纸,用炭条在顶端写了“归队处·裴照夜”六个字。字迹比陆问樵的秀气,但收笔同样往左下方勾——她现在画什么都往那个方向收,已经改不掉了。她在名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横线上方写“生前职务:夜枭司指挥使”,横线下方写“归队时间:承烬二十四年正月十九,以刀鞘归队”。然后她在整张纸的右下角画了一个圆圈,收笔处留了一个缺口。她画的缺口比陆问樵的刻意——是看着老铁匠在桌上画的那个圆圈之后照着留的。她知道这个缺口以后会有人来补,但她不留不行。这个圆现在还不是满的——裴照夜的功过还没算清楚,夜枭司其他投诚人员的去向还没定,归队处的编制、经费、监管机制全是空白。留一个缺口,既是给裴照夜留的,也是给以后所有想归队的人留的。
谢明烛看着中年女人写完,伸手把那张藤纸拿起来。她的手指按在“归队时间”那一行的“刀鞘”二字上,感觉到藤纸纤维里传来极微弱的金色波动余震——这张纸是今天早上刚从御史台值房里拿过来的,纸纤维还没完全适应胭脂巷的金色波动频率,每三息一次的脉动在纸面上激起一种几乎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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