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音数着泥人的脚步。一步,两步,三步。它又停在一个玩家面前,那个人没有跑,因为周围的人都没跑,而他不想成为第一个跑的人——第一个跑的人会吸引所有目光。泥人伸出手,那根粗短的手指碰到他的额头时,他整个人像被抽走灯芯的蜡烛一样软了下去,膝盖砸在雨地里,溅起一小片红色的水花。
谢无音闭了一下眼睛。她数了,这是第七个。
雨神的灵站在她旁边,始终一动不动,泛白的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但谢无音注意到一个细节,每当泥人碰触一个人的时候,灵的呼吸会变慢一点点。就像它在感受什么。它在感受被剥离的人身上流过来的东西。记忆吗?还是存在本身?
那个年轻玩家被碰触后说的话,终于从她脑海深处浮了上来。当时太混乱,她没听清,但此刻那些音节在记忆里慢慢归位。那个玩家说的是:“它找不到自己的名字了。”
谢无音的手指在雨衣口袋里攥紧。找不到自己的名字——雨神,那个被所有人供奉、畏惧、反抗的存在,它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它收集记忆,让玩家变成居民,让居民变成泥人身上的一层淤泥,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秩序或惩罚。它只是忘了自己是谁,在用所有的记忆碎片拼凑一个名字。
镇长终于动了。他撑着黑伞,一步一步往雨神会中心走来,脚步很慢,拐杖每落一次,就在水洼里戳出一个小坑。他走到谢无音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浑浊的眼睛看着她,又看了看旁边的灵。他说:“你已经知道了。”
谢无音没说话。镇长继续说:“它是我供奉的。三十年前我是第一批进红雨镇的玩家,通关的时候我本该走了,但我没走。它留不住我,但它求我留下。它说它不记得自己是谁,它只记得自己是一座神,它需要有人帮它记住。我留下了,我帮它造了这个镇子,帮它让后来的玩家变成居民,帮它……慢慢找回它的名字。”
谢无音盯着他:“你帮它找了多少年?”
“三十一年。”镇长说,声音很轻,像在数一串念珠,“每一批玩家都有一部分记忆变成它的,但那些碎片太碎了。它一直拼不出来。它急了,所以最近开始自己动手。那些影子、那些晚上翻东西的、那些你们在山洞里看见的老人,都是它没消化好的碎片,攒多了就在外面乱晃。”
谢无音的指尖在口袋里碰到了一样东西。是那个球——击鼓传花里的那个球。她赢了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没扔掉,鬼使神差地塞进了背包里。球表面冰凉,微微鼓动,像一颗还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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