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头中考的录取顺序,是优先录取中师生和中等专业生,然后才是重点高中生。中师毕业国家包分配,一出来就是公办教师,端上铁饭碗,吃上商品粮,转城市户口,在农村人眼里,能考上中师就是中了进士。我是全县中考第一名,自然也是重阳镇第一个拿到录取通知书的人。
我妈把通知书贴在了甄家老堂屋的正中央,跟东西哥当年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并排。东西哥那张是省城大学的,我的这张是县城中师的,两张通知书,一张已经泛黄了,一张还是崭新的,像两代人之间无声的接力。
我爸端着茶碗,破天荒地说了句“好”。就一个字,可那一个字里头,有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在他嘴里听到过的骄傲。他把茶碗放在桌上,站起身来,走到堂屋门口,背着手看着墙上那两张并排的通知书,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只粗糙的手落在肩上,像是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甄贤婆婆把那张录取通知书看了又看,然后拄着拐杖走到院子里,对着那棵老栗子树说:“他爹,金娃子也考上中师了,将来也是要当老师的。咱们家,又出了一个教书匠。”老栗子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替那个海峡那头的人回答。她站了一会儿,又拄着拐杖走到街口的无字碑前,仰头看着那块空了大半个世纪的石碑。夕阳照在碑面上,把整块碑都染成了金色。她没有说话,只是嘴唇轻轻翕动着,像是在跟远方的某个人汇报这桩喜事。
月生伯伯在茶馆门口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把整条街的人都吸引过来了。白胡子老头们端着搪瓷缸子,说甄家又出了个解元郎。从东西到金娃,一门两个,这在重阳镇可是头一份。一个老头扳着手指头算,说甄家这第三代,东西是大学生,金娃是中师生,将来都是吃国家粮的,祖坟上冒青烟了。
刘二娃头一个跑过来贺喜,手里提着一兜橘子,说是他舅舅从龙门镇带回来的。他考上了县城的中师,跟我同班同校。他把橘子往桌上一搁,自己先剥了一个,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说金娃子咱俩又在一个班了,师范三年你可别再跟我抢鸡腿了。
张大勇也考上了中师。他说他爹高兴得把家里唯一的一只老母鸡宰了,炖了一大锅汤。虚五考上了技工学校,学的是电工,他把录取通知书往桌上一拍,说以后镇上的电线坏了尽管找他。
贾老夫子特意从学校赶过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支新钢笔。他把钢笔递给我,说金娃子这是老师送你的,你将来也是要站在讲台上的人,这支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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