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出他来,喊一声“甄老师”,他就点点头,推一推眼镜,说一句“您慢用”。有人问他几何题,他就从兜里掏出钢笔,在茶桌的草稿纸上画辅助线,一边画一边讲,把茶馆变成了课堂。
那天下午,茶馆里的客人渐渐少了。日头偏西,阳光从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把竹椅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青砖地上像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琴键。几个白胡子老头喝完茶,剔着牙,慢悠悠地踱出门去。评书先生也收了惊堂木,把折扇合上,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茶。东西哥正趴在柜台上备课,手里握着钢笔,在教案本上写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我坐在门口的长凳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街上的行人——一个挑担子卖豆腐的老头慢悠悠地走过去,一个骑自行车的人按着铃铛叮铃铃地穿过街口。
就在这时,我们的甄家大茶馆外,来了三个奇怪的客人。
领头的是个穿土棉布衣服、拄着竹杖的老头子。那土棉布是自家织的,染成了深蓝色,洗得有些发白了,领口磨出了毛边。他身形清瘦,头发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每一根都服服帖帖的,像是用水抿过。背微微佝偻着,可腰杆还看得出当年的挺拔——不是那种刻意的挺直,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军人气质。他脚上蹬着一双旧解放鞋,鞋面上沾着泥巴,鞋底磨得薄薄的,一看就是走了远路。他站在茶馆门口,仰头看着门额上“甄家茶居”四个大字,看了很久,久到我都以为他是在数笔画。
另外两个是穿白汗衫、戴草帽的壮汉,看年纪大约三四十岁,皮肤晒得黝黑,手臂上肌肉结实,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的人。他们俩一左一右站在老头子身后,距离不近不远,刚好是一步的距离,也不说话,只是时不时交换一个眼色,看起来像是随从,又像是保镖。他们仨顶着烈日在门外站着,老头子居中,正在看门额和对联,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也不擦。
我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这三个人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本地人没有这种站姿,也没有这种眼神。他们的穿着打扮和言行举止都透露出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那老头虽然穿着朴素,可看对联的神情很专注,嘴里还在轻轻念叨着什么。再说了,本地人进茶馆,谁会先在门口站半天?都是推门就进,坐下就喊“泡茶”。这老头在门口站了足足有一袋烟的功夫,光是对联就看了好几遍。
老头子看了一会儿门额和对联,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在确认什么。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下,像是把“甄家茶居”四个字描了一遍。然后,他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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