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对身旁的壮汉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我听不太清楚,只隐约听见“就是这里”几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他拄着竹杖,迈过门槛,走了进来。那两个壮汉跟在后面,一前一后,脚步轻得像猫,一看就是练过的。其中一个进门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街口的那两块碑。
茶馆门额上,“甄家茶居”四个大字,笔力雄浑,乃是东西哥精心题写。用的是行书,笔画之间既有文人的飘逸,又不失筋骨。而大门两侧的对联,出自本地一位已故大文豪之手,以古朴的木刻工艺呈现,据甄家族谱记载,已在此默默悬挂近两百年。对联上的漆皮已经有些斑驳了,可字迹还是清清楚楚的,每一个字的筋骨都在。
东西哥自大学起,便怀揣超越这幅对联的心思,无数个日夜,他在灯下苦思冥想,笔下的文字写了又改,改了又写,可每一次端详,都觉得自己的作品难以望其项背。他对我说过,那副对联写的不只是茶叶生意,写的是一种人生态度——“满街货物半作贾,一园茶水全是甄”——那种把姓氏和茶叶融为一体的气魄,不是靠文采就能超越的。最终,他只能选择每年细心地清洗对联,用软毛刷子一点一点地刷掉灰尘,再为其烫金刷漆,让这承载着家族记忆的对联始终保持着气宇轩昂的姿态。
三位客人进了茶馆,在靠窗的位子坐下来。那个位子正好能看见街口的两块碑——七杀碑和无字碑并肩而立,被午后的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边。往常月生伯伯最喜欢坐在这里喝茶,说这个位子是“观碑专座”。老头子把竹杖靠在桌边,摘下草帽放在桌上,目光在茶馆里扫了一圈——扫过竹椅,扫过茶柜,扫过墙上挂着的那幅“家有千书”的对联,扫过墙角那盆半死不活的文竹——然后落在站在柜台后面的东西哥身上。那目光停留的时间比别人都长,像是在辨认什么。
东西哥放下钢笔,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走到他们桌前。他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一下这三位客人。他的目光在那老头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像是在记忆里搜寻什么,可什么也没搜到。“几位客人,喝点什么茶?我们店里茶叶种类还算丰富,市面上比较知名的茶叶都有。杭州的龙井,苏州的碧螺春,安溪的铁观音。珍稀些的,像龙团、雀舌、雪牙银针——只要您需要,都能给您拿出来。不过本地茶客大多偏爱三花茶。”
老头子赞赏地看着他,点了点头说:“对茶叶如此了解,堪称茶博士啊。好,那就给我泡一杯本地人最爱喝的三花茶。”他转头看向两个壮汉,“你们俩喝什么?”两个壮汉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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