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划局的人也来了,带着图纸和测量仪器——他们原本是准备来勘测拆碑后的地块的,没想到碑还没拆,倒是先赶上了刻字。
东西哥从镇上石匠铺子里借来了铁钎、凿子和一柄小锤。那些工具都磨得发亮——铁钎的尖头被无数次敲击锤成了蘑菇形,凿子的刃口上还有上一任主人留下的石粉。他把工具放在碑座旁边,对站在绳子外面的围观人群说:“大家往后站一点,别让碎石溅着。”
甄贤公公从茶馆里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昨天那件土棉布褂子,而是穿上了甄贤婆婆连夜给他找出来的那件旧军装。军装已经发黄了,肩章上的扣子掉了一颗,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可穿在他身上,腰杆一挺,那股子军人的气势就出来了。他没有拄竹杖,手里只拿着一根从灶膛里捡来的木炭条——那是他用来在碑面上打草稿的。
他走到无字碑前,停下脚步。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下来,连榕树上的麻雀都不叫了。
甄贤婆婆站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盏走马灯——那是她连夜糊的,灯面上画着四季的茶事:春茶采摘、夏茶晾晒、秋茶揉捻、冬茶封藏。灯芯是她用老棉花搓的,浸了煤油,点起来亮堂堂的。她走到甄贤公公身边,把灯举起来,照着碑面。其实天已经亮了,不需要掌灯。可她还是举着——这是她五十多年前就答应了他的。
“动手吧。”她说。
甄贤公公拿起木炭条,在碑面上比划了一下,然后落下了第一笔。他在画一个“家”字的轮廓——一点,一点,一横,一撇,一捺。每一笔都端端正正,横平竖直,像是在黑板上写粉笔字。木炭条在碑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石面上留下一道道灰黑色的痕迹。
画完了,他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把木炭条递给东西哥。他拿起凿子和锤,在碑面上比划了一下位置,然后落下了第一锤。
叮。锤子敲在凿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街口回荡。碑面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白点——那是石头被凿子震开的痕迹。叮。第二锤。白点变成了一个浅坑。叮。第三锤。浅坑变成了一个笔画。他刻的是“家”字的第一笔——一点。那一点端端正正地落在碑面的正中央,像一颗钉子,把五十多年的等待钉在了石头上。
一锤接一锤,一凿接一凿。石屑簌簌地落在碑座上,积了小小一堆。他刻得很慢,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刻到第五笔的时候,他的手开始发抖,凿子在石面上滑了一下,偏离了笔画的走向。他停下来,擦了擦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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