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手叠在一起的时候,月光照在上面,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刚才你在酒桌上跟郭镇长说,要亲手拆这块碑。”她问,“是真的要拆,还是想先把碑上的字刻了?”
“刻字是真的。拆碑也是真的——不过不是现在。”他转过头看着她,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清清楚楚,“我跟郭镇长说的是,由我亲手来拆除。可我没说什么时候拆。这块碑的构造有些特别,拆起来不能硬来——得按顺序来。我今天先刻字。拆碑的事,等我跟东西商量商量再说。”
甄贤婆婆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她知道,他说的“构造有些特别”不是一句空话——当年他立这块碑的时候,足足花了半个月。请了三个石匠,凿坏了两套铁钎,最后亲自督工,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码上去。她那时候问他,为什么一块碑要修得这么讲究。他说,碑是用来镇东西的,修得越牢固,镇得越久。她没有追问镇的是什么——她知道,有些事他不说,她就不问。这个习惯,保持了五十三年。
东西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站在爷爷奶奶身后,听见了这番话,推了推眼镜,问道:“爷爷,您说拆碑不能硬来——那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甄贤公公转过身来,看着这个站在月光下的孙子。他的眼镜片反射着月光,看不清眼睛里的表情,可他的声音很沉稳。“暂时不需要。碑上的字先刻了。拆碑的事,急不得——有些东西,得慢慢来。”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东西,你是教几何的,你懂什么叫结构力学。这座碑的碑座,是隼卯结构,拆的时候不能从上面拆,得从下面拆。可下面是埋在地里的,要拆得先把地基挖开。这不是一锤子能解决的事。”
东西哥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我懂了,爷爷。等您什么时候想动工了,我给您打下手。”
甄贤公公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可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笑映得清清楚楚。他拍了拍东西哥的肩膀,说道:“好。咱们家的男人,说话算话。”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传遍了重阳镇三街六巷——甄贤老将军要在无字碑上刻字了。茶馆门口围满了人,比昨天还多。白胡子老头们端着搪瓷缸子站在前排,后面挤着看热闹的年轻人,还有人爬到榕树上占了个好位置。刘二娃骑在他爹的肩膀上,手里举着一架借来的傻瓜相机,说要把这个历史性的时刻拍下来。
郭镇长带着两个工作人员到了现场,在无字碑周围拉了一圈绳子,隔出一个区域。他站在绳子旁边,一边维持秩序一边频频往街口的方向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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