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赵大夫的喊声被她甩在了身后。
她跑得踉踉跄跄,鞋子踩在松软的沙地上,深一脚浅一脚。
近了,她看清了。
周秉衡!
他军大衣变成了土黄色,护目镜碎了一边,脸上糊满沙,眼白布满血丝,嘴唇干裂绽开。
“伤员……”
他一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
“左腿……胫骨骨折,我做了固定。后面……肋骨可能断了……”
“先放下!”
担架队从后面追了上来,苏星眠指挥着把伤员一个个转移上去。
七名被困人员,全部找到,一个都不少。
周秉衡把肩上的战士交到担架上,站直时,身形剧烈地晃了一下。
苏星眠下意识伸手去扶。
“先看伤员。”他避开她的手,让了一步,“第二个,腹部……可能有内出血,优先……”
话没说完,他转身,迈出第一步还算稳,第二步膝盖一软,第三步。
他的身体失去所有力气,像一块沉重的铁板,直挺挺砸了下来。
苏星眠扑了过去。
他一米八三的个头,加上浸了沙的军大衣,像一座山,轰然砸了下来。
那股巨力撞得她后退半步,牙关紧咬,双臂死死勒住他的腰,脚后跟蹬进沙地,才勉强撑住他下坠的身体。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她肩上,滚烫的温度隔着棉衣传来。
“哥哥!”
那一声喊,撕心裂肺。
……
回到卫生队的单间,周秉衡的体温飙升到了39.8度。
平时不生病的人,这一倒下就来势汹汹。
苏星眠合谷、曲池、大椎,三针落定。
进针无声,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动作。
周秉衡烧得人事不省,呼吸粗重。
苏星眠解开他军大衣的风纪扣,他脖子上全是被救生绳勒出的深深红痕。
扎完退烧针,又在他手腕落了两针稳住脉象。
起最后一针时,她手背蹭到脸颊,一片湿润。
赵大夫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出声,轻手轻脚将门带上。
苏星眠跪在行军床边,听着他脉搏从混乱归于平稳。
她盯着他的侧脸,睫毛上都沾着灰,眉头在昏迷中也皱着。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冰凉的床沿,轻轻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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