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那股新风一起来,真正会变的从来不只是门口排队的人,而是后头谁先有地方、有量、有骨架。别人看到旧作坊先躲,他反倒觉得,越是这种半旧半新的年景,越得先去看那些将来能装下更大生意的壳子。
第二天一早,门还没全开利索,李享知就把小军和小龙带上了。小芳本也想跟,可她知道眼下店里还离不开人,最终只把一沓空纸塞给李享知:“位置、院子、里头有几间屋、有什么旧设备,都记清。别只凭眼热回来拍板。”
李享知把纸收进怀里,点头:“先看明白再说。”
县里那一带比镇上杂得多。路边旧厂房、新搭的棚子、小修理铺和刚冒头的买卖摊子挤在一起,远远近近都是一种要乱未乱、要旧未旧的气。小军一路上嘴没闲着,把昨晚打听来的碎话又倒了一遍;小龙反倒安静,眼睛一直往路两边扫,像生怕错过什么。
拐进东河口后头时,路果然偏了下来。前头主路上还有人来车往,转进里头,脚下就成了半硬不软的土路。再往里走,旁边先是一溜低矮旧仓房,后头才露出一道褪了色的院墙。墙皮起了大片白碱,门口铁牌子也旧得看不清字,只剩边角还有点模糊的漆痕。
“就是这儿。”小军停下脚,先看了眼李享知,又看了眼那扇半开着的铁门,声音都低了点,“比我想的还旧。”
小龙却已经往前走了两步。
门里头不是一眼就让人觉得“能发财”的样子。院子不小,但空,地上坑坑洼洼,墙边堆着些废旧木框和生锈铁件。靠东边是一排矮仓房,窗子残了两扇;靠西边是生产间,顶上天窗脏得发灰;再往里,隐约还能看见一截旧灶台和一个半塌的棚子。
若是只图新鲜、图亮堂,这地方实在没什么好看。
可李享知站在门口,只扫了几眼,心里那股原本只是试探的念头,却慢慢沉下来。
因为别人眼里先看到的是旧,是破,是没人接手的倒霉气。可他眼里先跳出来的,却是另一套东西。
东边那排仓房,收拾出来就能放料。
西边那间生产间,窗子虽破,但开间够,真要排工序,能把现在挤在一口灶边上的活拆开。
院子中间留得空,车能进能出。
最要紧的是,那截旧灶台和下头那道烟道,不管现在还能不能直接用,至少说明这地方原本真做过熟活,不是拿个空院子硬往上凑。
小龙走到那截灶台前,先蹲下摸了摸砖缝,又抬头顺着墙看了眼排烟口,眼里一点点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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