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晚上连油灯没油了也敢转,那么沉的镜子往头上砸都发觉不了……
陆振川手往裤兜里一插,借着马灯暗光,重又用探究的目光打量她。
心下转了几个来回,琢磨过味来。
八成还是为了沈向东那混账玩意儿。
她嘴上没讲,晚上跟这儿一轮轮转个不停。
说好听点是刻苦,说不好听点,这叫心里窝了火、受了憋屈,搁在没人的角落拿身子骨泄愤呢。
这么一盘算,陆振川眼底的锐意缓下两分,多带了点怜悯。
只可惜,他是个不会安慰同志的主。
这种丢脸又伤心的事,这丫头指定还得当场把自己点了。
陆振川绕开她往旁边走了两步,从墙角抽起那把秃了毛的高粱笤帚,弯下腰,把地上的碎玻璃往一处扫。
“过去门边站,别把你那鞋给踩漏了,到了演出露了大指头,丢的是我们北岭军区的脸。”
姜迎秋把铁瓢放回窗沿,靠在门框边,挑剔地看他扫地。
“陆团长真是处处为了军区荣誉着想,也就是看着手笨了点,把木头屑全都扒拉进土里去,明天排练一蹦,全队脚掌都得扎刺。”
陆振川手底下不停:“有的帮你收拾就算对得起群众了。明儿早上我让人带把铁铲过来,顺带打扫彻底。你今天就给我到此为止。该休息休息,该想开的就想开点,别净往死胡同里钻。”
姜迎秋听了,挑起眼皮上下看了他一回。
这大个子今天抽的是什么邪风?
一会儿思想觉悟,一会儿死胡同。
毛病。
“行,听领导的话,今天绝不给您惹麻烦了。”姜迎秋伸手拍了拍裤腿上的几屑浮沙,站直身子,“我这就回。”
陆振川把高粱笤帚扔回老地方,单手拎起自己的马灯,率先跨出门槛:“锁好门,我送你回营房。”
姜迎秋说:“不用,我自己能走。”
陆振川扫了眼她那只脚:“路上黑灯瞎火,再摔一个马大哈,你明早就卷铺盖滚回望山镇。”
姜迎秋:“……”
这人真会拿软肋掐她。
可大夜里的,孤男寡女走一道总归不好。
她想了想,退了一步:“那你离我远点走。”
陆振川冷哼:“稀罕挨着你。”
话是这么说,两人一路踩着黑夜里的石子往回走,陆振川背着手走在半步前,光都照在她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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