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他看见了什么。
阿珩说看见了稻子、镰刀、农人。沈约说殿下看见的是一个人、一把刀、一亩田,但苏州知府看见的是一个人头税、一把刀的损耗、一亩田的赋税。
殿下将来要做的,不是替那个农人割稻子,是管住苏州知府,让他不敢在赋税上做手脚,让那个农人交完税,碗里还有饭吃,还有衣穿。
阿珩把这些话一字一句地记在心里,记在笔记上。
朝堂上,那些他之前不太懂的事,为什么户部总跟兵部吵架,为什么沈约每次批折子,都要在措辞上反复斟酌,都在这些稻田、农舍和码头上找到了答案。
这天,沈约在甲板上,讲济宁府的案子,他没有再复述案情“周家的事,表面上是乡绅欺男霸女,根子上是宗法压了国法。”
阿珩问什么叫宗法压了国法,沈约翻开一本极厚极沉的《唐律疏议》,说宗法便是以族规代律法,以族权代政权,以私刑代公刑。
一个乡绅没有品级,但在祠堂里他比知县还大。
他说谁有罪,族老便点头;他说谁该罚,族老便附和;他说哪个女人该嫁谁,那个女人便只能嫁谁。
这不是一个人的霸道,是一个地方上,所有人对这种秩序的默契。
济宁知府不是不知道周家做了什么,但他不敢管,他管了,所有乡绅就会联合起来对付他,认为他坏了规矩。
阿珩皱着眉头想了很久,说那为什么不让宗族散了。
沈约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说宗族拆不得,殿下,宗族替朝廷做了很多,朝廷做不了的事。
修桥铺路、赈济孤寡、调解纠纷,这些事衙门管不过来,都是宗族在管。
把宗族拆了,朝廷就得自己管,阿珩沉默了,这件事比他在码头上想象的更复杂,更棘手,更盘根错节。
不是杀一个周老爷就能解决的,他翻着沈约放在案上的那些旧卷宗,每一本卷宗里,都有几个被逼良为妾的女工。
她们的技艺被登记在族产里,她们的作品被当成家族的财产,贩卖。
她们人没有变,只是名字从“冯三娘”变成了“周冯氏”。
而县衙的户籍册上,“周冯氏”三个字旁边只写了一行小字——“妾,纳于某年某月。”
阿珩没有完全听懂,他只是把沈约说的话,和在场的每一个人说的话,一字一句都记在笔记里,每一页都写得极满极密极用力。
沈约离开了,阿珩没动,他合上笔记,看着远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