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秋雨总是缠绵。
雨丝如细密的针脚,斜斜地织过青灰色的天空,落在小镇的石板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水巷两侧的老房子安静地立在雨中,黑瓦白墙被雨水洗得发亮,倒映在绿绸般的水面上,像一幅年代久远的水墨画。
莫老憨的家就在水巷最深处,两间低矮的瓦房,门前三级石阶已经被岁月磨得光滑。屋檐下挂着一串风干的鱼,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发出淡淡的腥味。
屋里,气氛比屋外更阴沉。
莫老憨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眼睛深陷,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被子。三天前,他带着几个渔民去码头找“黄老虎”理论——镇子南边那片最好的捕鱼区,往年都是大家公用的,今年黄老虎突然带人圈起来,说是他花大价钱买下的,不让别人下网。
理论变成争执,争执变成推搡。黄老虎手下那几个打手,都是练家子,下手没轻重。莫老憨护着一个年轻后生,被一棍子砸在腰上,当时就站不起来了。
“阿爹,喝药了。”
阿贝端着一碗褐色的汤药走进来,碗还烫,她用衣襟垫着手。才十四岁的姑娘,眉眼已经长开,皮肤是水乡女子特有的白皙,一双眼睛尤其亮,像浸在水里的黑珍珠。
莫老憨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腰上的伤让他动弹不得。阿贝连忙放下药碗,扶着他的肩膀,往他背后垫了个枕头。
“我自己来...”莫老憨的声音虚弱。
“别动。”阿贝语气坚决,舀了一勺药,吹凉了才送到他嘴边,“娘去郎中那儿赊账抓药,临走嘱咐我看着你喝完。”
药很苦,莫老憨皱紧眉头,但还是顺从地一口口喝下。喝完药,阿贝又端来一碗稀粥,里面卧着个荷包蛋——家里最后两个鸡蛋,娘早上特意留的。
“阿爹,吃点儿。”
莫老憨看着那碗粥,眼圈忽然红了:“阿贝...是阿爹没用,让你和娘受苦了。”
“说什么呢。”阿贝用勺子搅着粥,“您是为了护着水生哥才受伤的,大家都记着您的好。今早水生婶还送来半袋米,说是大伙凑的。”
“可那片渔区...”莫老憨叹气,“那是咱们几辈人吃饭的地方啊。黄老虎这一占,多少人得饿肚子。”
阿贝没接话,只是沉默地喂他喝粥。窗外的雨声渐大,敲在瓦片上噼啪作响,像是无数细碎的鼓点。
等莫老憨睡着,阿贝收拾了碗筷,走到外间。养母李氏正坐在灶台边补渔网,油灯昏黄的光晕照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