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翻旧账。但他的脑子里一直在转着那件事,像一台停不下来的磨盘——吃饭的时候端着碗在想,走路的时候低着头在想,连晚上躺在铺上了还在翻来覆去地反复推演各种可能。有时候半夜突然醒了,脑子里全是额尔德尼那张黝黑的脸和那双细长的眼睛,怎么也睡不着,又爬起来点灯翻一阵旧账本,直到油灯快烧完了才重新躺下。
他想到了最坏的情况——如果额尔德尼是钱家的人,在拿到他的回信之后直接把信交到马奎手里,那他就会立刻陷入被动。马奎手里就有了他"私通蒙古"的物证——白纸黑字是他亲笔写的,赖都赖不掉。上次那个被压下去的告状信就可以重新翻出来,而且这次连证据都有了——他亲笔写的信。
他也想到了最好的情况——如果额尔德尼是真心想合作,那他就能拿到一张足以掀翻钱家的底牌。那张地图就是一把钥匙,能打开一条通向钱家核心的通道。有了地图,他就能找到钱家在草原上的补给点和中转站,就能在关键的地方布下眼线,就能把钱家在草原上的整条商路一锅端。
但问题是——他现在无法判断到底是好是坏。他只能等。在这种事上,任何心急的行动都只会暴露自己。等,虽然煎熬,但最稳妥。
第三天的夜里,他又睡不着了。和前两天一样,他爬起来翻马奎的旧账。他把一摞旧账本搬到桌上,一页一页地翻,看得眼睛都酸了。翻到半夜,他在一堆旧账本里发现了一张纸——不是账本的内页,而是一张夹在账本之间的草纸,没有装订过。纸上写着一行字,笔迹和马奎的明显不同。马奎的字粗犷、歪歪扭扭的,像蚂蚁爬;而这张纸上的字是工工整整的楷书,每一笔都写得很稳。
"青山口往北,过三道沟,到黑水滩,交货。"
林昭把那张纸拿起来,凑到油灯下面仔细看。纸是普通的草纸,边缘已经有些发黄了,折痕很深,像是被反复折叠过很多次。但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写字的人刻意避开了所有能追查的信息。但那行字里提到的三个地名,恰好和额尔德尼描述的那条商路的起始段完完全全吻合。
他把这张纸小心地折好,夹进自己常用的账本里。这张纸出现在马奎的旧账本里,绝不是偶然。
三天后,回信来了。信封里装着一张羊皮纸——纸不大,大约一尺见方,皮子很薄,摸上去柔软细腻,像是小羊羔皮制的。上面画着一条弯弯曲曲的路线——从青山口出发,绕过官道和互市,沿着山脚一路向北,穿过一片开阔的草原地带,到达一个没有标注名字的地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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