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大明的最后一点体面。”朱由榔平静地说,“体面,要自己留着,不能给别人糟蹋。尤其是……不能给吴三桂那种人糟蹋。”
他亲手将书堆在殿中,用火石点燃。纸张易燃,很快烧起来,火光照亮了他憔悴的脸。
“太祖皇帝,成祖皇帝,列祖列宗……”他对着火焰跪下,磕了三个头,“不肖子孙朱由榔,无能守国,无颜见先人。今日焚此残书,非为绝后,是为存节。书可焚,国可亡,然华夏气节,不可辱。”
火焰吞噬了最后一页纸,化为灰烬。
朱由榔起身,整理了一下破烂的龙袍,抚平褶皱。然后,他看向老太监:“去告诉吴三桂的人,朕……可以跟他们走。但有个条件。”
“陛下请讲。”
“让朕……沐浴更衣。朕是大明皇帝,就是死,也要死得体面。”
两日后,吴三桂的兵马抵达阿瓦。缅甸王莽白交出永历。
临行前,朱由榔真的沐浴更衣——虽然所谓“新衣”,只是一套稍整洁的旧袍。他让老太监给他梳了头,束了发,戴上那顶早已褪色的翼善冠。
然后,他走出佛寺,走向吴三桂的兵马。步伐很稳,背挺得很直,仿佛不是走向囚车,而是走向太庙,走向奉天殿。
康熙元年三月,永历帝被押回昆明。四月,吴三桂奉清廷旨意,将其缢死于篦子坡。
临刑前,监刑官问:“陛下可有遗言?”
朱由榔抬眼,看向北方——那是北京的方向,是明十三陵的方向。
“告诉爱新觉罗氏:你们可以夺朕的江山,可以杀朕的臣民,可以改朕的衣冠。但华夏文明,你们夺不走,杀不绝,改不了。因为它在亿万汉人心里,在血脉里,在……魂魄里。”
顿了顿,他又说:“也告诉天下汉人:朕无能,守不住祖宗基业。但你们要记住——头可断,发不可剃。衣可破,冠不可易。朱明的天塌了,华夏的天……还在。”
说罢,他闭上眼睛。
白绫套上脖颈,收紧。
大明最后一位皇帝,死了。享年四十二岁,在位十六年。
消息传开,江南有士人闻之,闭门痛哭。有老儒在家中设祭,焚香祷告:“陛下走好。臣等……无能,救不了陛下,也救不了大明。”
但更多的,是沉默。十七年的战乱,十七年的屠杀,十七年的文化清洗,已经让大多数人麻木了。大明,成了一个遥远的、模糊的记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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