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笔尖子在纸上戳出个小坑,那两个字力道太重,纸都皴出一道褶。
车轮碾过一段碎石路,车厢一沉,把林易手里的草图震歪了半寸。
他没抬头,把纸往怀里一拢,另一只手撩开车帘往外瞧。
雁门关到了。
关楼灰扑扑地立在天边,城墙根下人影攒动,甲片碰撞的声响远远传过来,一声接一声,密得像敲更。
风里带着股铁锈味,混着马粪和血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到了。”毛骧勒马凑近车窗,声音压得低。“蓝将军的兵,昨儿就到了。”
林易把炭笔别回耳后,掀帘子下车。
眼前这场面,他心里嘀咕了一句。
营门口没人迎。按理说,钦差监军入营,怎么也得有个像样的接风仪程,摆两桌,念念圣旨,走走过场。
可眼前这条通往中军大帐的甬道上,摆的不是香案。
是人头。
一颗接一颗,齐齐整整码在道路两旁的竹筐里,断颈处的血还没凝透,往下滴,在土地上洇出一片片暗红。数了数,少说四十来颗。发辫散乱,脸上还挂着断气前那一瞬的痛苦。
道路两侧站满了甲士,个个板着脸,刀出鞘半寸,寒光跟眼神一样冷。
这是拿林易当外行人唬。
徐妙云跟在后头下车,脚一沾地,脸色就白了一层。她攥着账册的手往后缩了缩,眼角瞟向林易,等着看这位老板是不是也要跟寻常文官一样,当场吐出来。
林易没吐。
他站在原地,摘下墨镜,随手塞进袖口,弯腰在筐边蹲下,戴上一副白手套——系统兑换库里翻出来的东西,薄得跟纸似的,却挺韧。
指尖捏住一颗人头的下颌,翻过来,对着光看。
周围的甲士愣住了。
这位监军大人,不该吓得腿软吗?怎么捏起人头来跟捡菜似的?
林易翻看牙齿,扒开唇皮,又用指腹按了按颧骨附近的皮肉。
“牙釉质磨损厉害,牙龈也萎缩了,这是长期缺乏维生素闹的。”他把人头转了个角度,又端详半晌。“骨密度不够,颧骨这块儿一按就是个坑,营养不良,至少三个月没吃上一顿像样的肉食。”
把人头放回筐里,摘下手套一角,捻了捻,语气跟报体检结果没两样。
“再看这马蹄印。”他指了指旁边斥候呈上来的战报,手指顺着上头画的马蹄形状点了点。“步幅短,落地深浅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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