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在舌尖上慢慢融化,甜得发腻,混合着糖纸上的微微咸味。他把糖纸叠好放进衣兜里,站起来继续往宿舍走。
一个小孩把她的甜食配给送给一个防御型觉醒者,理由是“吃了会咳嗽”。末日后的世界就是这样——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学会了自我克制,一个四百斤深蹲都不费力的力量型觉醒者在饭桌上会因为想起母亲而沉默,一个末日前只是门岗保安的退伍武警成了整个安全区后勤安全的守护者。
这就是安全区。这不是用城墙和武器堆出来的安全,而是用这些细碎的、具体的、每一个都有名字的人在每一个不起眼的岗位上做到极致之后堆积出来的安全。
何成局的宿舍在物资调配科后面的一排平房里,砖木结构,不大,但有一个朝南的窗户,能看到苍山。他推开门,摸到墙壁上的油灯开关——灯没亮,灯泡大概又烧了。安全区的电压不稳定,白炽灯泡的平均寿命大概只有两周。郑班长说等清剿完洱海以北的尸群,就把从下关变电站拆出来的稳压器装上,到时候电压能稳定下来。
他摸黑走到床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然后坐在床沿上,在黑暗中慢慢活动左臂的手指。无名指和小指的麻木感已经完全消退了,银皮肤的裂纹在黑暗中发出极其微弱的蓝光——那是修复过程中的残余荧光,用肉眼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才能看到。裂纹越来越细,越来越淡,到明天早上应该就能完全消失。
窗外传来脚步声。
何成局的银皮肤在黑暗中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空气振动。那不是巡逻队的声音——巡逻队的靴子踩在石板路上是整齐的、有节奏的。这个脚步声是单独的,每三步停半秒,重心从脚跟着地过渡到脚尖的时间比正常人慢零点几秒,说明这个人一边走一边在观察周围环境。脚步声经过何成局的窗户时,速度放慢了——不是因为看到了他,而是因为看到了他没有亮灯的窗户。
何成局从床沿上无声地站起来,左臂的银皮肤瞬间从半激活提升到完全激活状态,银色金属从肩胛骨覆盖到指尖,在黑暗中毫无声息。他走到窗户侧面,后背贴着墙壁,用余光从窗帘缝隙往外看。
街道上站着一个女人。穿着安全区普通居民的衣服——深色外套,长裤,运动鞋——但她的站姿出卖了她。膝盖微屈,重心下沉,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张开。这是随时准备拔枪的姿势。她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脸被兜帽遮了大半,只露出一个线条尖削的下巴和两片很薄的嘴唇。嘴唇上有一道愈合不久的伤口,还没完全结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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