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被围在中间,脸上的肌肉都在抖。
陆景铭站在人群外,听了一会儿,渐渐听明白了。
这支秧歌队今天在街上巡演,沿街的商户们多少都会给点“彩头”——几十块钱,一盒烟,或者一瓶水,图个吉利。
可这店主看见秧歌队过来,直接起身锁了门,躲进店里装不在。
秧歌队的人不干了,堵在门口非要他说个明白。
男人终于憋不住了,吼出声:“我给不起!行了吧?”
几个大妈愣了一下。
男人喘着粗气,声音都在抖:“今天正月十五,你们知不知道从我门口过去几支队伍了?早上七点开始,舞龙的,舞狮的,锣鼓队,秧歌队……
“六支!一共六支队伍从我门口过!”
男人伸出手,一根一根掰着手指头:
“第一家,我给了一百。第二家,我又给了一百。第三家,人家不走,非说我给得少,我又加了一百。第四家,第五家,第六家……一个早上,我给了六百!”
他眼眶都红了:
“我这小店,一天能挣几个钱?你们是高兴了,热闹了,我怎么办?我老婆孩子在屋里等着吃饭呢!我能不锁门吗?”
几个大妈沉默了。
围观人群也安静下来。
那个嗓门最大的大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过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
“大兄弟,我们……我们也不是非要你给钱。就是……就是心里不得劲。你一看见我们就锁门,搞得我们跟要饭的一样。”
男人低着头,不说话。
另一个大妈开口,语气也软了:
“大妹子说得对,我们这些人,跳了一辈子秧歌,年轻时候就在厂里跳,退休了还在跳。不是为了那几个钱,就是……就是图个热闹,图个还有人看。”
她说着,眼睛也有些红:“可现在这年头,谁还看我们啊?年轻人刷手机,中年人忙挣钱,我们就只能趁着过节,出来走走,让人知道还有我们这帮人。”
男人抬起头,看着她们。
那几个大妈,最小的也有五十多了,脸上涂着厚厚的腮红,也遮不住眼角的皱纹和眼底的疲惫。
她们穿着统一的大红绸袄,腰里系着绿绸带,站在那里,像一团燃烧的火。
可那火,好像也没那么热了。
人群里,有人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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