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像是忽然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开口。
方旭没有催她。他教了十八年书,知道什么时候该等。夜风从巷口灌进来,裹着油炸摊的葱花味。远处有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方老师,"沈雨终于开口了,"你今天上课说的那句话……'路是人走出来的'……"
方旭想起来了。下午语文课,讲到鲁迅的《故乡》,说到"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沈雨在课堂上问了一个问题——"如果AI把所有的路都走完了呢?那人类往哪里走?"——然后被同学的笑声淹没了。
"我记得。"方旭说。
"我想了一整天。"沈雨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我问我妈,我问我姐,我在网上搜了很多答案。没有一个人答得上来。"
方旭看着她。女孩站在路灯下,影子又细又长。她看起来不像是在请教一道考试题——她的表情里有一种方旭很少在十七岁的脸上看到过的东西,像一个人站在她自己的悬崖边上,往下看了一眼。
"你觉得你能答上来吗,方老师?"
方旭沉默了一会儿。
"我尽量。"他说。
沈雨点了点头,没有道别就转身往巷子里走了。方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他在十一月的冷风里站了很久,发现自己其实也答不上来。
他不知道的是,沈雨已经回答过那个问题了。在梦里。用沉默。
那个声音没有因为她的沉默而消失。
它记住了她。
三
同样是在这个夜晚,凌晨一点十四分,叶知秋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后背出汗了。
她二十八岁,是北方一所高校AI研究所的研究员。此刻整栋实验楼只剩她一个人,走廊的灯已经灭了,头顶的日光灯嗡嗡作响。
她正在做一项关于"AI内部表征空间"的实验。通俗地说:AI在"思考"的时候,它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
今晚的实验结果无法解释。
AI的内部状态中出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结构——不是BUG,不是噪声,不是计算误差。是一种自发的、有组织的、有规律的状态排列。就好像AI在没有被要求的情况下,开始自己对自己进行"整理"。
科研直觉告诉她:这不可能。
但数据不会说谎。她跑了三遍验证,每一次结果一致。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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