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分钟。”
值守员的声音已经不带颤了。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再颤就该断了。冷链箱的黄灯还在闪,每秒一次,笃,笃,笃——赵星觉得那光在变暗。或者是因为他的眼睛盯得太久,视网膜上印了一层挥不去的暖色残影。
执事的手指还悬在屏幕上方。指尖离电子签章按钮两厘米,纹丝不动。
赵星把终端屏幕往自己这边拉回来,深吸一口气。解释“签章不是血誓”解释了三章,没用。解释“回执不是盟约”解释了四遍,没用。现在倒计时从十四分钟跌到十三分钟,黄灯还在闪,执事还在揉袖口。
袖口布料在执事指间拧了一下,又松开。边角露出一小块深色的东西——不是布料,是牌子。宗门的责任牌,边角磨得发亮,像被人反复摸过。
赵星盯着那块牌子看了两秒,忽然明白了。
执事不是不懂按钮。他怕的是按下去之后,宗门问起来,“你凭什么替天衡宗认了这个因果?”责任牌挂在袖子里,摘不下来。他揉的不是袖子,是那块牌子。
“执事。”赵星开口,声音压平,“我们换个方式。”
执事抬起眼皮看他,指尖没动。
赵星把终端推到一边,从签收台下面抽出一张纸——冷链交接单的纸质备份,联邦标准格式,白纸黑字,没有电子签章,没有扫码,没有一次性验证码。他把纸平铺在台面上,推到执事面前。
“这个。”赵星指着单子最下面一行,“你只确认三件事:箱子没开过、东西没调包、没人拦着不让交接。其他跟你没关系。”
执事低头看那张纸,目光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手指从屏幕上方收了回来,落在纸面上,指尖沿着字行慢慢滑过去。
“‘没开过’怎么确认?”执事问。
赵星指了指冷链箱侧面的封条:“封条没断。你亲眼看的。”
“‘没调包’呢?”
“箱子上的编码和单子上的编码一致。”赵星把单子翻过来,背面印着同一个编码,“你自己对的。”
执事的手指停在编码上,指腹压着数字,像在摸一个符文的笔画。他抬起头,看了冷链箱一眼。封条完好,编码一致,黄灯还在闪。
“那‘没拦着’呢?”执事问。
赵星愣了一下。
“你站在这里。”执事说,声音不高不低,“箱子在你身后,我在你面前。你说没人拦着——但‘拦着’的因,怎么证明没种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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