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垣之下,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烈。
昨夜那场震动百里的爆炸,余威尚在空气中浮动。
也先中军大营的方向,冲天的火光虽已转为浓烟,但瓦剌营垒中那股惶恐失措的骚乱,即便隔着数里地,也能透过德胜门城头的寒风感觉得真切。
德胜门箭楼内,灯火通亮。
兵部尚书于谦正盯着桌上的防区图,指尖在德胜门与土城之间来回摩挲。
在他身侧,一名满脸横肉、甲胄铿锵的将领正急躁地踱着步,腰间的佩刀随着脚步不断撞击大腿,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此人正是武清侯石亨,也是如今京师保卫战中的主力统帅之一。
“尚书大人,消息确定了。”石亨猛地驻足,嗓音如洪钟,却带着一抹掩不住的阴冷,“昨夜炸开也先大将军重炮的,不是咱们神机营的敢死队,而是从外围杀进来的那支客军——宣府秦烈。”
于谦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深邃眼眸中闪过一丝激赏,语气却依旧平稳:“秦烈入关未久,先烧白羊口粮草,再于卧虎峡伏击伯颜帖木儿,昨夜又在中军万军丛中炸毁重炮……此子之胆色,真乃国士。”
“国士?”
石亨冷笑一声,眼神中妒火如灼,“我看是无法无天的逆臣!他无朝廷调令私自入关,名为勤王,实则孤悬海外,不受节制。尚书大人,此人在外,既不与主力合流,又不通报战况。昨夜他能炸炮,谁知道他明日会不会为了邀功,去劫瓦剌人的御营?若太上皇有个闪失,这罪名谁来担?”
于谦看着石亨,心中明镜一般。
石亨自土木堡生还后,一直急于立功自赎,如今京师死战,他确实卖力,可骨子里那股兵权独揽的贪婪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嫉妒秦烈,不是嫉妒秦烈的忠诚,而是嫉妒那支靖难营在乱世中打出来的泼天威名,更嫉妒秦烈手中那三千死战不退的精锐。
“那依侯爷之见,当如何?”于谦平淡问道。
“传令,调秦烈入京!”
石亨一掌拍在地图上,五指如钩,“德胜门与安定门之间尚有防守空隙,让他带兵入城,归本侯节制。他在关外那些草台班子的名号统统取消,改隶京师卫军。这样既能保全他的功劳,又能集结兵力,不至于被也先各个击破。”
于谦沉默不语。
调入京师,说是节制,实则是吞并。
秦烈那样的狼,入了这个权力倾轧的北京城,只怕不出三日,便会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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