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北门。
守城的校尉显然没料到秦烈会回得这么快。
当那三千骑残甲染血的悍卒出现在城门洞时,守军将领张大虎还没来得及扣好兜鍪。
“伯……伯爷?”
张大虎揉了揉眼睛,随即一个激灵,单膝跪地,“末将参见镇朔伯!”
秦烈没有下马,雁翎刀的刀鞘有节奏地轻叩着马镫,发出让人心慌的沉闷声。
“杨帅可还好?”
“回大人,杨帅前日又受了风寒,卧床不起。如今城中大大小小的政务,多由钱粮司和监军太监府在那儿盯着。”
张大虎抹了一把汗,眼神有些躲闪。
秦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抹异样。他策马缓行,目光扫过城内的街道。
街道两旁,随处可见裹着破烂军袍的流民。
这些人在不久前还是宣府的戍卒,是在土木堡丢了半条命才逃回来的烈士。
此刻,他们正成群结队地缩在墙角,手里捧着缺口的破碗,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秦烈那身华贵的蟒服。
“怎么回事?”
秦烈驻马,指着一名双腿冻得发紫的老卒。
陈勋心领神会,翻身下马,在那老卒面前蹲下,片刻后,陈勋满面怒容地折返,咬牙切齿道:
“伯爷,乱了套了。这帮弟兄在前线跟胡虏拼命,家里的军田却被城里的官绅给占了。说是太上皇丢了江山,原本的田契要重核。这帮土木堡回来的,多半被扣了个畏战潜逃的帽子,不仅田没了,连抚恤也被扣在了钱粮司!”
秦烈猛地攥紧缰绳,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离开宣府去京师,是为了大明守门;可大明身后的这帮蛀虫,却在趁火打劫。
“大人救命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街角涌出数十名蓬头垢面的家眷,有的怀里还抱着哭声微弱的婴孩。
“镇朔伯,您是杀鞑子的英雄,您给评评理!”
一名妇人扑在马前,哭得肝肠寸断,“我男人死在白羊口,那是为您挡过箭的啊!可城西的刘员外说,那片地他早已得了京里的条子,要建什么恩荣坊,把俺们孤儿寡母全赶了出来……”
秦烈的目光如刀,扫过那一张张充满绝望与希冀的脸。
在这一刻,他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午门前的御酒,也不是于谦的密信,而是那些在德胜门外,高喊着“为了大明”冲向胡虏阵地的靖难营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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