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城南,一处废弃酒坊。
地下酒窖极大,原本藏酒的木架子早被劈了当柴烧,空出好大一片地方。
地上阴冷潮湿,几盏昏黄的油灯散在墙角,将屋里几个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密室正中摆着一张粗木桌,上头放着一杆铜秤,还有几本刚用生宣钉好的账簿。
范霜华坐在桌后,火红的狐裘已经换成了墨绿色的细布夹袍,头发用布带利落扎起,看着倒像个精明的账房先生。
桌子对面,缩着三个肥瘦不一的中年汉子。
他们穿着宣府本地常见的皮袄,双手拢在袖子里,脸色在灯光下有些发青,眼神不断往密室四周的阴影里瞟。
“范姑娘,这事……当真稳妥?”
说话的是个矮胖子,名叫马文才,在城西开了两家杂货铺子,平日里私底下倒腾点针线、粗布去关外。
“如今钱粮司虽然没了,可沈文度那屯田署管得比以前还严。凡是进出城门的牛车,守夜营连草堆都要拿长枪戳三遍。咱们这些小本买卖,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是啊,范姑娘。”
另一个高个子商贩接话,他叫赵大有,家里存了上百坛子长毛的霉酒,正发愁卖不出去。
“长升魁那样的大字号都被京里卡了脖子,您这时候要把咱们这十几家小商户捏在一起,说要统一从关外进皮货,这要是被沈大人抓住了,算通敌还是算走私?”
范霜华没急着搭话。
她伸出葱白似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铜秤上的砣,发出一声脆响。
“通敌?走私?”
范霜华抬起眼皮,声音清冷:“马老板,赵老板,你们在宣府混了这么多年,怎么脑子还不如城外的流民好使?沈文度沈大人是听谁的?”
几个商人对视一眼,咽了口唾沫,低声道:“自然是听秦侯爷的。”
“那不就结了。”
范霜华冷笑一声,从袖子里取出一叠盖了朱红大印的特许凭证,啪地扔在桌上。
“这是屯田署刚发的北门通行引子。往后,宣府对关外异族的买卖,大字号走不了,咱们走。但这买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各行其是。今天你送两车盐,明天他送三车布,把关外的价格砸得稀烂,最后大头全让那些鞑子和京里的贵人赚了去。”
马文才探过头瞅了瞅那特许凭证,眼珠子有些发红:“范姑娘的意思是……”
“统一进货,统一出关,统一给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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