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西城,流民营大作坊。
这本是几间用来堆放杂物的空置马棚,如今被孙大头带人连夜打通,里面横七竖八摆开了一百多架新赶制出来的木座。
屋里热气腾腾,弥漫着生羊毛特有的那股子膻腥味,白灰粉刷过的墙壁上,挂满了刚用大锅煮过、漂白晾干的羊毛丝。
“咿呀——咿呀——”
一百多架木轱辘同时转动,那动静连成一片,像是一窝夏夜里的知了在齐声叫唤。
秦烈大步跨进作坊,两只大脚上还带着北关荒滩上的黑泥巴。
他身后跟着范霜华和沈文度,三人一进门,便被迎面扑来的羊毛绒弄得直打喷嚏。
“侯爷!您看这个!”
孙大头从一架奇形怪状的木车底下钻了出来,满头都是白色的毛絮,手里还拎着一柄小铁锤。
他指着身前那架足有半人高的家伙什,得意洋洋地直拍胸膛:“按您的方子,下官把关内的大明三锭棉纺车改了。底下的木踏板连着铁连杆,只要这脚底下轻轻一踩,上头的三个铁锭子转得比风车还快!”
秦烈走到那架纺车前,拿眼扫了一下。
这铁连杆和脚踏板的设计,在大明松江府一带的棉纺行当里其实早有雏形,只是塞外的工匠向来只懂打铁造刀,没人琢磨这女人的玩意。
孙大头在铁杆关节处抹了厚厚的一层熟猪油,转起来顺溜得很。
“试给本侯看看。”秦烈言简意赅。
“好勒!王大娘,给侯爷露一手!”
孙大头冲着旁边一个拘谨的流民妇人招了招手。
那妇人约莫四十多岁,衣衫破旧,打着好几个粗布补丁。
她有些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长满老茧的手,噗通一声就要下跪。
“莫跪,站着干活。”
秦烈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将她按在木凳上。
王大娘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右脚踩在底下的木踏板上,轻轻往下一使劲。
“呼噜噜——”
底下的铁连杆猛地一转,上方的三个纺锭瞬间化作了一团虚影。
王大娘左手抓起一把洗净的散羊毛,右手熟练地往铁针上一搭,只见那原本粗劣不堪的粗毛,在铁锭的飞旋下,转眼间便抽成了一根线绳粗细、结结实实的白毛线。
“好快!”
站在一旁的范霜华忍不住低呼出声。
她走上前,伸出白皙的手指,从铁锭上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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