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风雪落了大半宿,到后半夜,天放了晴。
景泰二年的初春,踩着残雪落了地。
清晨,太阳从大漠边缘升起。
长城砖缝里的冻冰开始融化,冰溜子顺着垛口往下淌水,滴答砸在青石板上,将地面的浮土浇成一片粘稠黄泥。
宣府北门,长城敌楼。
秦烈到得极早。
他没穿平日里那件玄色大氅,只裹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战袍。
领口大敞,露出一截铜色的宽厚胸膛。
在早春的冷风里,这汉子身上竟隐隐蒸腾着热气。
敌楼内搁着一张榆木长桌,上头放着一碗粗米粥、两块咸菜,一根刚用粗麻布擦亮的燧发枪通条。
“侯爷,鲁头儿天不亮就往后山格物谷去了,最后一批高炉的耐火砖今儿个得盯着烧出来。他让末将来问一声,昨夜龙门卫那三个卫所塞过来的几千斤废铁料,是先卸在东库还是直接送进高炉熔了?”
柳成林跨步上楼,他甲胄未解,身上的鳞甲在晨光下冷冰冰的,还挂着几星未化的冰屑。
秦烈没抬头,短刀斜着一剔,削去一片老茧:“送去熔了。朝廷那些烧火棍留着占地方,换成咱们守夜营的制式精铁,能多拉几条线膛。”
“是。”
柳成林应了一声,却没退,挪到瞭望口旁瞅着城墙外面。
关外的天掉着一丝铅灰色,大漠边缘的黄沙被融雪泡得发暗。
“这天气,邪乎。”
柳成林嘟囔道,“往年这时候,塞外的鞑子早就赶着羊群往南边挪草场了。今儿个都开春三日了,地界上连一缕烟都瞧不见。”
秦烈动作一顿,“夺”的一声,将军刀反手扎进榆木桌面,刀尾嗡嗡乱颤。
“不见烟,那可能是连灶火都被人砸了。”
话音未落,敌楼那扇木门被人“砰”地撞开。
土墙微震,顶棚上的积灰扑簌簌往下落,正落在那碗没喝完的粗米粥里。
进来的是陈勋。
这位平日里形如鬼魅的听风网头子,此刻有些狼狈。
他那件黑衣湿了大半,前襟后背全是泥点。
他跑得极急,嘴唇裂开几道血口,咽喉里发着粗重的喘息声。
“侯爷……出事了!”
陈勋扑到长桌前,双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油纸裹着的物事,递到秦烈跟前。
那油纸包上,赫然带着三道干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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