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壕内侧的泥泞里,守夜营的军汉正用枪杆驱赶着难民往瓮城里走。
“解甲!下兵刃!拖家带口的走左边,单丁的走右边!“
张铁锤拎着铁滚子,嗓子已经吼得嘶哑。
两万多人像一群没头苍蝇,在枪林的指引下,跌跌撞撞地涌向那道通往关内的大门。
娃娃的啼哭、老人的咳嗽、牛羊的哀鸣,混成一锅煮烂的粥,在瓮城狭窄的甬道里翻滚。
秦烈没在外壕多留。
他转身沿着马道大步上行,棉战袍上的泥点被风吹得发硬,簌簌往下掉。
敌楼的台阶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响动。
他得去城门口,那里才是风暴眼。
“住手!都给本官住手!“
就在这时,一声尖细、变了调子的长嚎从内城马道上横刺里扎了出来。
秦烈脚步微顿,抬眼望去。
来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皱的松鹤正五品文官大红袍,头上的乌纱帽歪在一侧,脚下的厚底朝靴在泥水里踩得连滚带爬,身后还跟着十几个面色惶恐、拎着水火棍的衙役。
正是朝廷派在宣府的总督府右参议的保守派文官,王正德。
他本在总督府后堂用早饭,听闻北门异动,连朝靴都未系紧便狂奔而来。
此刻扑到城门内侧的绞盘前,张开双臂死死护住那粗大的铁链,一张老脸因为惊恐而扭曲得不成样子,青筋在脑门上乱跳。
“秦侯爷!你疯了!你这是要造反!“
王正德嘶声大喊,声音都劈了叉。
“开边门!接纳异族!朝廷的《大明律》你读到狗肚子落去了?太祖皇帝有严令,外藩无故叩关,形同谋逆!你今日开了这道门,放这几万鞑子进关,明天京里的御史就能摘了你的脑袋!“
城门洞内,守夜营第三团的校尉们按着腰间的刀柄,谁也没动,只是拿眼角斜觑着王正德,眼神冷得像看一个死人。
踏、踏、踏。
秦烈从马道上走下来,右手拎着那根铁通条,面无表情地走进了门洞。
他身上的旧棉战袍上还带着方才也速干溅上去的黑血,在昏暗的门洞里显得格外扎眼。
“王大人,你方才说什么?“
秦烈在王正德身前三步站定,居高临下地瞅着他。
王正德咽了口唾沫,身子往铁链上缩了缩,可一想到身后的圣人书和大明律,胆子又壮了几分:
“本官说,不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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