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度去安置难民,秦烈便独自待在大帐内。
屏风后,暗藏乾坤。
绕过三绝木屏,便是宣府大营最核心的沙盘内堂。
堂心正中,是一个用老松木方子箍起来的巨大沙盘。
那上头掺了各色泥沙、木屑与微型彩旗,将宣大防线、边墙堡垒,乃至关外大漠两百里内的沟壑、水洼、干河床,勾勒得一分不差。
秦烈叉着腰立在沙盘前。
他换了一身玄青色的便服。
“侯爷,人到了。”
张铁锤掀开帘,侧身一让。
也速干迈步跨了进来。
她身上的血衣皮甲已被收走,换上了一套守夜营寻常步卒的黑布短打。
那一头散乱的青丝用粗麻布条在脑后扎了个干净的马尾,露出一张带着几分冷硬英气的俏脸。
她左肩的伤口此时裹着厚厚一层白布。
虽说仍有丝丝血迹洇出来,但她走起路来步子极稳,不见半点扭捏。
进得堂内,也速干抬眼一扫,正对上秦烈那双古井无波的黑眸。
在大帐里被单臂环腰抱起的羞赧与红晕早已褪了个干净,此时的她,又变回了那个长城外饮血吃肉的朵颜狼女。
她没说话,跨前三步,对着秦烈微微躬身,行了北地的军礼。
“伤,如何了?”
秦烈看着沙盘,手拈起一杆代表瓦剌的小红旗,淡淡开口。
“死不了。”
也速干一歪头,“你们南边军医的药太烫,剐肉时疼得厉害。不过血止住了,不耽误拿刀。”
秦烈嘴角扯了扯,算是个笑。
他抬起手里的铁通条,指了指眼前的松木大箱:“过来,看看本侯这盘沙子。”
也速干挪步上前。
当她瞧清沙盘上那几道用黄沙堆出来的褶皱,连朵颜部去年冬日扎营的古水河滩都标注得纹丝不差时,她藏在衣袖里的手指猛地抠紧了。
大明的镇朔侯,对关外的熟悉,竟胜过草原上的雄鹰。
“秦侯爷。”
也速干按着松木边框,单刀直入:“也先的五百精锐折在城墙底下了,不消三天,他在漠北的大帐就能收到信儿。我阿大死得冤,可朵颜部流散在外的草场上,还有几千个能拉弓的汉子。只要你现在给我三千铁骑,配上今天城墙上那种连发火铳,我今夜就敢带人杀回白山头,把那帮投了瓦剌的叛徒脑袋全拧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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